“之前说过我想陪你去全国大赛的话,翔阳还记得吗?”夏音展颜,眉眼弯弯,“以后,我也不只是一个观众,而且还是排球部的一员了。等翔阳站在你梦想中的舞台,我也可以站在离你更近的地方陪伴你。”
日向翔阳目光落在她颊边的梨涡上,侧开头,喃喃自语,“你早就不只是一个观众而已了。”
夏音没听清,“翔阳?”
日向翔阳声音抬高了一些,“我是说,其实夏音不只是观众,更是……”
一滴豆大的雨滴砸落在他眉心,日向翔阳一惊,抬头,“下雨了。”
乌黑厚重的云层不知时候凝在了他们头顶,几乎在日向翔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雨水就铺天盖地地泼了下来。雨滴大而急,来势汹汹。
“躲雨!”日向翔阳目光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的建筑底下有一片尚算宽阔的屋檐。
他一手握车把,一把抓过夏音的手,飞奔向那片屋檐底下。夏音跟着他往前跑,手遮在额头处,那迎面撞上的雨滴,还是叫人脸上发疼。
尽管紧跑几步,但还是不免湿了衣服。幸好屋檐下的地势比周围高一些,不至于湿了鞋子。
日向翔阳把车靠墙面放着,站到夏音身边,“没关系吧?”
夏音摇头,拍了拍粘在校服上的雨滴,“不要紧。”
雨下得突然又暴烈,一开始还能看到有人顶着衣服急匆匆地跑过,撑着伞的也加快了脚步。不久之后,街道上就空空荡荡的了。
日向翔阳看向天空,“这雨下得还真大呢,一时半会可能走不了了。”
暴雨是喧嚣的,雨幕的遮挡,让屋檐下这方狭窄像是被单独区隔了,夏音说:“路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何止,”日向翔阳看着被暴雨浇得水气滚滚像是沸腾起来的地面,感叹,“世界上都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希望雨早一点停吧。”
夏音却仰头看着屋檐下的雨帘,“也可以多下一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进日向翔阳的耳朵里。他怔怔地侧头看了一眼夏音,又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熟悉的街道,被暴雨浇灌着侵袭着的时候,失去了原本清晰的轮廓,在夏日里有种肃冷的陌生。他又看向夏音,只有这方屋檐下的少女,还是自己心中那清晰的样子。
日向翔阳朝夏音靠近了一点,“会感觉冷吗?”
夏音说:“有一点。”
日向翔阳又靠近了一点,伸手,牵住了夏音的手。
温热的包裹。雨势近乎疯狂,屋檐下的时间却异常缓慢地流动着。
日向翔阳感觉到夏音的回握,他又伸长手指,将夏音的手完全的裹覆住,“我也想和夏音多待一会。”
温热交叠,暴雨守护着那种隐秘的温存。
“夏音……会梦到我吗?”日向翔阳忽然问,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桓许久,掌中的柔软给了他问出来的勇气。但少年的耳根已经完全红了,连眼角都染着一丝微红。
夏音眼睫轻颤,嘴唇抿了抿,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我刚才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吗?”
日向翔阳低头,夏音望向他的浅栗色瞳孔浮动着一丝粉暧的水光,又避过了他的视线,“睡前没有想什么,但是睡着的时候,翔阳就会不受控制地跑到梦里来。”
夏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怨,“明明是我自己的梦呢,翔阳却像是主人一样,来去自如的。”
“对不起啊,”日向翔阳一手摸摸鼻子,半边身体麻酥酥的,“在夏音的梦里,我在做什么?”
夏音一顿,几秒的安静后,她轻声问:“翔阳真的想知道吗?”
日向翔阳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灼烧发紧,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厉害,声音哑着,“可以说吗?”
夏音转过身体,朝向他,“那你闭上眼睛。”
少女的声线似乎也有着微弱的颤抖。
日向翔阳闭上了眼睛,眼皮微微跳动着。
夏音垂落在身侧着的手捏了一下裙角,目光在日向翔阳的脸上逡巡着,紧张与羞怯交替升窜。
她踮起脚尖,在日向翔阳的侧脸上落在轻轻一吻。
日向翔阳牵着少女的手一紧,手心似乎慢慢沁出汗水来。
他依旧闭着眼睛,却清晰感觉到了自己脸上那份温热与濡湿。
静,极度的静。但耳边又吵,极度的吵。
不仅是雨声,还有越来越混乱的心跳声。日向翔阳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却没有得到分毫滋养,仍是干涩得难受。
“翔阳……你知道了吗?”夏音的声音很低很低,奇怪的是,日向翔阳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我……”日向翔阳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地扩张了一下,他喘息一声,感觉五脏六腑也跟脸上一样,被按在岩浆壁烘烤着赤红,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又觉得自己似乎过分慌乱,“嗯……”
那是一个吻。
日向翔阳的眼神晃动着,克制想去触摸脸侧那块区域的冲动。那是一个吻吗?
是夏音……他怎么这么地慌张。是吻吧。
日向翔阳下意识地看向夏音的唇瓣,莹润粉泽,微张轻吐,他几乎一时难以挪开视线了。
夏音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却仍感觉到那炙热的分量,胸腔鼓噪着,让她捏着裙角的手紧得发白。
“我对翔阳做的,”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了,“就是翔阳梦里在对我做的事。”
日向翔阳只感觉吞咽也变得困难了,他经不住攥住了交握着的那只柔软的手掌,拉拽着夏音向前,在夏音踉跄着朝他扑了一步后,空着的手微用力地捏住了夏音的肩膀,又让夏音稳稳地站住了。
夏音觉得,五指分开捏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只手的力度像是在奋力宣泄,又像是在竭力克制。
夏音无法抑制地抬起眼,脸已然红得快滴出水,却在对上那双橙眸之下的幽暗之时,仍升腾起更猛烈的热度。
“翔阳……”夏音眼中水色晃动,她轻唤了一声。
日向翔阳眼眸微张,捏着夏音的肩膀一停,头在微低了一点之后,耳边突然传来了“啪嗒啪嗒”地脚步声。
鞋子踩在水塘里,一步一步地越来越近了。
夏音猛吸一口气,推开日向翔阳,朝后退了一大步。
浑身已经被浇透了,连头发丝都在流着水柱的青年冲进了屋檐下,撞在尚算干燥的墙壁上,留下了湿黑的人形。他摘掉满是水痕的眼镜,把刘海拨到两边去,狠狠摸了一把脸,平复急促的呼吸,“哎呀,好大的雨啊,我跑了半天,幸好看到你们两个站在这里。”
“做个伴吧,”青年热络地说,“只有你们俩在这,也太孤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