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将烦人的长发撂倒耳后,敷衍道:“这不是在国内嘛,发INS本来就要挂梯子。”
齐逸沉默了,半晌才道:“总之你就认定这是一个人呗,你是不是追人追上瘾了?”
洛雨干笑了两声:“没那回事,到嘴的肥肉成大馒头了,搁谁谁能一下子接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情况,再找不到出头的机会,早晚得灰溜溜地回老家,多丢人啊。”
齐逸无奈道:“我知道你不容易,那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压根就是两个人,你这不是白费功夫嘛。”
洛雨没吱声,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滕景源真的不是那位大少爷,他这么做算不算白费功夫。
不知怎的,他有点不想和齐逸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这个我自己看着办吧,我再试探他几次,如果确认不是,我就放弃。”
齐逸只能妥协:“你最好是,别自己陷进去了。”
洛雨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小爷我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狗屁,你就嘚瑟吧,早晚阴沟里翻船,”他顿了顿:“不过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一件事,那个北体的大学生天天上我这儿来蹲你,你最近小心着点。”
洛雨想到刚才手机通讯录里那几个陌生来电,嘱咐道:“你千万不要和他暴露我的行踪。”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嗯。”
洛雨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中,已经十有八九确认这是两个人了,那他还有必要再追下去吗?
自他出柜之后,身边追他的人就没断过,他一直都是抱着随心所欲的态度,有合适的就处着玩玩,没有就单着,不论是交往还是找炮|友,从来都讲求你情我愿,但是他最近却几次三番强求别人,这并不符合他的人生宗旨。
如果攻略下这个小弟弟对他并没有什么收益的话,他是不是应该就此收手?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反省自己的人,凡事只要是他自愿的就绝对不会后悔,但是滕景源的存在却让他不得不审视自己。
没有那个傲人的背景,他也不过是一个早早在北京打拼的普通人,他也许刚刚大学毕业,初入社会,对社会的险恶一无所知,他面临着自己曾遭遇过的职场霸凌,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演好手中的小角色,等待出头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直折腾一个直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突如其来的负罪感让他有些压抑,天花板仿佛在一点点逼近他,压缩他自由活动的空间。
洛雨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他都有些埋怨齐逸不该告诉他这个事实的。
抱着自以为是的幻想,他还可以承认他就是爱钱,就是想不劳而获,幻想破灭之后,他成什么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变态?
想了一晚上,本就短暂的休息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昏昏欲睡之际,他做了一个决定,不论滕景源是什么身份,他都应该对对方好一点,毕竟这是个需要关照的后辈。
第二天去了片场,洛雨面对滕景源,莫名感到心虚,他照惯例给对方带了一份早饭。
有了昨天的约定,两人开拍前对了场戏。
之后只要一有空,两人就会凑在一起对对戏。
洛雨也时常借机整事,耍流氓的次数多了,滕景源居然有些习惯了,有时候一个眼神,他就能察觉到洛雨又要开始了。
他一边面不改色地对剧本,一边平静地推开他的脑袋,洛雨就会赌气骂他是坏人,总而言之,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其他演员也看出来他两的关系不一般,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给他们留出单独交流的空间。
宋巍对于这种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演员的私生活是什么样,只要结果对拍戏有利,他都不会干涉。
十二月中旬,戏已经拍了三分之一,演员们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磨合,完全进入了状态,戏拍得越来越流畅。
宋巍看着这群被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新人演员,倍感欣慰,这就像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洛雨,虽然到他手里的时候,这已经是一块被雕琢过的美玉,但散发出来的光芒还是让他欣喜不已,他不止一次感慨,当时和导演组据理力争,让洛雨来演江北,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这天清晨,北京落了场小雪,滕景源照例早起去赶公交。
在公交站台等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两声,他点开一看,是中国移动给他发来的生日祝福,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段时间他孤身一人待在北京,没有朋友,和家人的联系也完全断了,每天除了在片场拍戏外,基本不和人交流。
以至于当他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
他把消息删除,按部就班挤上公交。
他到片场的时候,洛雨刚拍完夜戏下来,男女主角的戏份很多,他和方莹经常会有几天几夜都待在片场的经历。
滕景源顺手将门口买的红枣桂圆粥放在桌上,洛雨自然地吃了起来,和他兴致勃勃地聊着昨晚的拍摄过程。
滕景源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夜未眠,洛雨看起来却非常亢奋,滕景源发现,他对于演戏的热爱,超乎自己的想象。
粥喝完之后,洛雨抹了抹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宝贝的爱心早餐,今天白天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晚上再来。”
滕景源早已习惯他动手动脚的毛病,平静地点点头,问:“又是夜戏?”
“对啊,毕竟是男主角嘛,”洛雨一边穿羽绒服,一边往外走,随口说着:“好几天拍夜戏,我都要长黑眼圈了,有机会我非得让巍哥给我报销保养费不可。”
洛雨走了之后,一天风平浪静。
拍戏拍到晚上八九点,滕景源下场卸了妆,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刚一打开化妆室的门,就看到屋外站着的洛雨。
他一身水蓝色羽绒服,戴着一条纯白色围巾,鼻子冻得微微泛红,整张脸清新脱俗,明亮地像深海的夜明珠。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蛋糕上已经插好了蜡烛,洛雨笑眯眯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景源,二十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