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镇南王。”慕容晞给几位皇子一边斟茶,一边兴奋地说:“讲的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貌将军辅佐皇子夺嫡的故事,你们肯定爱听。”
慕容晞这人大大咧咧的,讲完就走了,浑然没看见桌子上那一溜圈儿的皇子,五花八门齐齐望向顾惜玥的表情。
论美貌,有哪个将军比得过当朝长平军主帅?
顾惜玥险些被一口桂花糕噎住,连忙灌了一口茶,胆战心惊地道:“各位殿下,臣觉得这出戏属实大逆不道,不看也罢。”言罢就心虚地站起来想溜。
慕容烨扬眉一笑:“这皮影戏班子胆子属实太大,今日唱得好便罢了,唱得不好,这些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长平王你放心,本宫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想要害你,你尽管坐下来看戏,无妨的。”
慕容奕似乎对这场皮影戏颇感兴趣,伸手拽住顾惜玥,笑道:“坐下来听听,镇南王想要辅佐的是哪位皇子。”
顾惜玥脱不开身,只得硬着头皮重新回到座位上。
一阵锣鼓声响起,接着白纱屏风上面出现了第一个皮影,红袍银甲,身姿俊挺,举手投足间有股子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来:“话说几百年前有位镇南王,生得面如冠玉,美貌无双,手握重兵十余万,战功赫赫敌胆寒,可他心中藏着一桩事,要助心上人登上那龙椅.......”
顾惜玥听到此处,歪着的身子猛然坐直,眉宇间那抹漫不经心悄然敛尽,脸色冷了下来。
镇南王。
美貌无双。
战功赫赫。
还有个想当皇帝的心上人。
这要不是在说他,他把那些皮影人全吃了。
慕容奕神色微动,偏头瞅了顾惜玥一眼,目光柔得像一池水。
另一边,慕容琰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顾惜玥曾问他;“九殿下,你想不想当太子?”当时他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顾惜玥似乎挺期待他当太子的,就说“想”,顾惜玥果然很高兴,说:“以后,我和小殿下就是盟友了。”
慕容琰的心轻轻一跳,戏文里那位将军的心上人......会是自己么?
这时,白纱屏风上又出现了一个皮影,是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皇子,龙章凤姿,气度不凡,那人接着唱道:“八皇子有勇有谋志气高,一心只想登大宝,奈何势微难成事,青梅竹马来相助,镇南王爷痴情种,东征西讨立军功,阴谋算计天家子..........”
白纱屏风上,一个个皮影动了起来,大皇子被逼自尽,二皇子贬为庶民,三皇子幽禁至死,四皇子流放边疆,五皇子谋反被诛,七皇子坠马残废........每一个被除掉的皇子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
偌大的花厅鸦雀无声,皇子们神情凝重地盯着戏台,脸色十分难看。
顾惜玥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这戏不是编的,是有人亲眼所见,前世他就是这么干的。
慕容晞听得津津有味,拿了一颗瓜子正要磕,忽然觉得气氛不对,瞅了瞅神色严肃的各位皇叔,又默默把瓜子放回盘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冷宫有位十皇子,天资聪颖智计高,镇南王见他生得俏,暗自思忖要将他磨成一把刀。”屏风上忽然亮起一个少年模样的皮影,清冷如月,贵不可言,安静温驯地看着镇南王。
慕容琰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指。
戏文继续唱着,镇南王是如何蛊惑十皇子争储,教他兵法武艺,教他为君之道,然后将他一步步推向朝堂,利用他与各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好让自己的心上人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少年皇子聪慧绝伦,不仅斗赢了其他皇子,也斗赢了镇南王的心上人八皇子,坐上了东宫之位。
戏文唱到这里,再蠢的人也听得出来意有所指。
慕容琰脸色微微发白,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的希冀如梦幻泡影般破灭,另一种冷彻心扉的涩痛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心头。
慕容晞无意间瞧见他脸色,心里大叫不妙,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嗫嚅着道:“九皇叔,这戏文是瞎编的,编得一点都不好,我们不听了,叫他们换一个戏文唱。”
慕容琰没说话,眼睛直直地望着皮影人,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皮影戏演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东宫太子的皮影立在屏风中间,如竹如松,镇南王皮影站在他对面,手按剑柄,面容冷峻。
“镇南王心发慌,生怕这棋子翻了盘,锦囊妙计心中生,弹劾太子上奏章,带着兵将闯东宫.........”
戏台上,镇南王的皮影一步步逼向太子皮影,太子皮影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镇南王手里那把落下的剑。
锣鼓声密如急雨,屏风后面的声音渐渐凄凉悲壮起来,“镇南王剑出鞘,道不尽胸中恨,太子站在宫门口,不哭不闹不作声,只问将军一句话.........将军可曾动过心?”
“将军可曾动过心........”
最后几个字尾音拖得极长,颤颤巍巍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地在心头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