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顾惜玥和慕容奕就走进殿内,慕容奕的左臂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顾惜玥身上更是吓人,朝服沾满了血,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即便如此狼狈不堪,他走起路来还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甚至还抽空整理了一下皱皱巴巴的袖口。
慕容琰脸色苍白,但背脊仍旧挺得笔直,看到顾惜玥进来的时候,那双孤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顾惜玥一眼就看到跪在殿中央的慕容琰,也看见了他眼底的担心,嘴角扬了扬,用口型悄声说了句:我没事。
皇帝看着他们两个跟血人似的,也颇为震惊,关切地问道:“怎么会遇上刺客,伤得重不重,来人,快去宣太医!”
顾惜玥半跪在地,语声微微有些虚弱:“谢陛下关心,臣没受伤,煜王殿下伤了手臂,已经包扎过了。”
皇帝这才顾得上看一眼煜王,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放下心来:“这些刺客委实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刺杀当朝皇子亲王,惜玥,刺客是谁派来的,可有线索?”
顾惜玥道:“臣与煜王殿下最近在查黑水县的案子,这些刺客兴许和此案有关吧,臣也不敢妄言。”
淮王阴鸷的眼神落在慕容琰身上,道:“九弟,刺客该不会是你派去的吧,怕人查出你勾结乱党,想杀人灭口?”
慕容琰眉眼不动,声音却像是雪水里浸过的冰:“我不会伤害长平王,刺客也不是我派去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有何证据证明?”淮王不依不饶地问道。
顾惜玥恼火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还真是厚颜无耻,贼喊作贼。他之前只是觉得淮王讨厌,这会儿是越看淮王越觉得他非常欠揍。
“淮王殿下,臣还怀疑刺客是你派来的呢,你有证据证明吗?”顾惜玥偏过头看他,笑吟吟道:“九殿下在长平王府住了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臣最清楚。如果说他勾结乱党,那臣就是乱党头子,殿下索性把臣一起抓了关起来罢!”
淮王见他竟耍起赖皮,不禁又气又笑:“惜玥你这话说重了,虽然你跟九弟走得近,也不能如此偏袒他,且不说眼下人证物证俱全,单说昨日他府上的人劫走乱党、打伤金吾卫的事,可是他亲口承认的,如果黑水县的案子与他无关,他为何要这么做?”
顾惜玥漫不经心地道:“打伤金吾卫啊,那是我干的,人也是我劫走的。”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顾惜玥葫芦里面卖什么药,更奇怪的是九皇子,被人冤枉也不知道为自己辩白一句,何苦呢?既然乱党不是他劫走的,那么,那份密报和小厮的供词就很有问题了。
有几个忠直的大臣不约而同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淮王,似乎已经确定了人证物证都是淮王一手炮制的,以此来陷害纯良正直的九皇子。
淮王简直有苦难言,忍不住狠狠瞪了大将军刘方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刘方也很冤枉,金吾卫校尉刘逵是他一个远方堂弟,刚从边军调到金吾卫任职,平时也是个稳重能干的人,所以当他说劫走乱党的人自称是宁王的人,刘方也就没去细查,再说那小厮也确实看见两个捕快进了宁王府偏院,这些都是可以相互印证的。
他哪里想得到顾惜玥会来这么一出,反而让九皇子有了脱罪的理由。
皇帝皱了皱眉,语气却不怎么严厉:“说清楚。”
顾惜玥躬身道:“臣昨日与九殿下去看马戏,见金吾卫当街杀人灭口,便出手阻止,谁知那个刘逵竟藐视天威,言语对九殿下多有不敬,臣就丧心病狂地将他暴揍了一顿,还把那个进京告御状的捕快送到宁王府,没想到却连累了九殿下。请陛下降罪!”
皇帝阴着脸看了眼刘方,吓得他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打了就打了,叫他伤好了自个儿去刑部领罚。”皇帝说完,略微放柔了语气:“黑水县一案朕已下旨让刑部去查,不日就有定论。你们这两个孩子今日受惊了,且回府歇着,这几日的早朝就免了。”
“父皇。”慕容奕的胳膊刚被御医重新上药包扎好,上前行了个礼,朗声道:“儿臣近日正在核查户部近三年的账目,黑水县治河银子的拨付、使用以及核销,每一笔都在户部有案可查,儿臣愿协助刑部彻查此案,恳请父皇允准!”
淮王心知慕容奕办案一向雷霆手段,有他掺和,定然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别说平阳侯,自己也难逃干系,于是冷笑一声:“谁人不知七弟与九弟素来亲近,由你来审理此案,恐怕有偏袒之嫌。”
慕容奕哂笑一声,心道,老九跟我亲近?你莫不是眼瞎了。
慕容琰也觉得淮王有点瞎,几个皇兄当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慕容奕了。
顾惜玥呵呵一笑:“淮王殿下这话说的,好像你跟九殿下就不是兄弟似的。”
淮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悻悻然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服。
荣王看半天热闹了,见到一贯嚣张跋扈的淮王在顾惜玥面前吃瘪,心中委实高兴,正要借机嘲讽他几句,眼神一扫,忽然瞧见郑国公悄悄给自己使眼色,方才猛然一省,两年前去黑水县赈灾安民的官员是自己举荐的,这下麻烦大了。
皇帝看了眼慕容奕,老七他向来摸不透,这个儿子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比谁都狠,不过最近办的几个案子着实漂亮,黑水县的案子交给他也算合适。
“黑水县水灾一案就由七皇子慕容奕主审,刑部,大理寺协查,若涉及皇室.......”皇帝看向淮王和慕容琰,声音冷了下来:“三省六部不得设限、不得干预!”
慕容奕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领了旨。
淮王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但他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得体的仪态和表情,一脸恭敬地叩首道:“父皇圣明!”
皇帝看着慕容琰仍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想到方才对他那般疾言厉色,心里不免有些后悔,于是放软了语气,道:“起来,老跪在地上算怎么一回事。”
“谢陛下。”慕容琰依言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皇帝见他一口一个陛下,心里委实不得劲,忍不住又训了他一句:“你救人虽是善意,但行事太过鲁莽,未经查证就将人藏匿王府,难免落人口实,那两个捕快交给煜王处置,你不要管了。”言罢,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无事就进宫来陪陪父皇。”
慕容琰意外地看向他,皇帝在他心里一直是强势严厉的,对他从不假以辞色,而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那么一点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