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绕粮仓一周,细细查验所有门窗旧封条、新落锁印、墙角踩踏痕迹、粮囤底层压实程度。最终确认:仓内无外人翻动,无夜间搬运痕迹,粮食绝非夜间失窃。直接排除仓夫偷粮的可能,先把底层人的嫌疑洗干净。
第二步,复盘入库流水总账。
近十日夏粮入库、分类堆囤、登记入账,一笔一笔逐行核对。她目光极毒,一眼看出破绽:有一笔两日之前的调拨账目,写明“外运接济邻乡赈粮两石”,有账目、有落款,唯独无县衙官印、无差役押运签单、无邻乡回执凭据。
账面上看着合理,实际上是空账、虚账、假调拨。
第三步,查私下后手痕迹。
林墨菊不声不响,蹲下身,翻看仓房角落备用的废纸台账底稿。做账之人只改了正账,忘了销毁草稿。底稿之上,清清楚楚写着:先虚填外运两石,抹平缺口,事后再私下变卖补账,神不知鬼不觉。
铁证,握在手里。
此刻,全盘真相水落石出。
是大掌柜自己暗中挪用公粮,私下转借旁人牟利,事后伪造调拨账目,想蒙混过关;眼看盘仓要败露,就提前抓底层仓夫顶罪,遮掩自己贪挪罪责。
暗处心思,阴狠又周密。
林墨菊拿着底稿、指着空账、验完仓痕,回身从容站到大掌柜面前。
她不大声喧哗,不撕破脸面让人下不来台,只低声、冷静、有条理,把三条证据一一摆在眼前,轻声说道:
“第一,仓封完好,无外运车马泥痕,粮食不曾出库;
第二,调拨账无官印、无回执,不合公粮出库铁规,属私造虚账;
第三,底稿草稿留存,笔迹可对,是人刻意做假账填缺口。
三件证据合一,罪责不在仓夫,在做账之人。”
大掌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比外头冷雨更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暗局,被一个姑娘短短半个时辰,彻彻底底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林墨菊最后补了一句,分寸拿捏到极致,留体面,不留后路:
“今夜雨大天寒,事情可私下补全手续、补齐粮食、悄悄抹平,不闹上官府,不伤你前程。只一条:立刻放了无辜仓夫,往后不许再拿底层人顶锅背罪。明日一早,实粮对上实账,此事作罢。不然,铁证上交县衙,按贪挪公粮论处,谁也保不住。”
有理,有据,有退路,有底线,有威慑。
大掌柜别无选择,只能低头应允,当场让人解开仓夫锁链,连声赔话,连夜自己掏钱补齐两石粗粮,悄悄填平缺口。
廊下风雨依旧,灯火摇晃。
两名仓夫死里逃生,对着林墨菊含泪磕头道谢,感激她救命之恩、公道之心。
林墨菊摆摆手,只淡淡道:“本分而已,莫要再怕吃苦受累,安稳守岗过日子。”
夜深雨停,街巷清冷。
林墨菊踏着湿路回小院,身上微凉,心里却格外清明。
她又看透一层人心:
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恶人,是身居小权、暗中做账、拿弱小垫背的两面小人。
只要账不乱、眼不瞎、心不偏,再黑的暗处算计,都能一层层拆穿。
她本事越来越扎实,心性越来越沉稳,前路,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