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送帖的长史道:“请回禀曹公,宝钗稍后便到。”
宝钗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不施浓妆,只略点脂粉。她将一把小小的剪刀藏入袖中,又叮嘱侍女:“若我半个时辰未归,立刻去找曹公的夫人卞氏,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侍女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
宝钗来到相府后堂,曹操已经设下酒宴,只有他一人相陪。
“宝钗来了,坐。”曹操笑容可掬,亲自为她斟酒。
宝钗谢过,在客位坐下,心中暗暗戒备。
酒过三巡,曹操忽然道:“宝钗,你到许都多久了?”
宝钗道:“回曹公,已有一年零三个月。”
曹操叹道:“一年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看着心疼。”
宝钗道:“曹公厚待,宝钗感激不尽。”
曹操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宝钗,孤有句话,想问你。”
宝钗道:“曹公请讲。”
曹操道:“你觉得孤这个人怎么样?”
宝钗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她沉吟片刻,道:“曹公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是当世英雄。”
曹操笑道:“这是官话,孤要听真心话。”
宝钗道:“宝钗说的就是真心话。”
曹操放下酒杯,正色道:“宝钗,孤不与你绕弯子了,孤想娶你为夫人。”
宝钗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如遭雷击。她面上却波澜不惊,微微低头,作羞涩状:“曹公厚爱,宝钗受之有愧。只是……”
曹操道:“只是什么?”
宝钗抬起头,目光清澈:“曹公可知宝钗为何来许都?”
曹操道:“为金陵做质子。”
宝钗摇头:“不。宝钗来许都,是为了替曹公分忧。曹公赤壁新败,需要有人了解江南、分析局势。宝钗自认还有些见识,所以毛遂自荐。若曹公因私情而废公义,外人会怎么说?会说曹公贪恋女色,扣押使者。这话传出去,天下人谁还敢为曹公效力?”
曹操脸色微变。
宝钗继续道:“况且,宝钗是金陵人。若曹公娶了宝钗,林黛玉会怎么想?她一定以为曹公要用宝钗要挟她。到那时,金陵与曹公反目成仇,反倒便宜了孙权、刘备。曹公雄图霸业,岂能为一个女子坏了大事?”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对,可孤……”
宝钗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放在桌上。
曹操一愣:“这是何意?”
宝钗道:“曹公若执意要娶宝钗,宝钗不敢违抗。但宝钗有一事相求——请曹公先杀了宝钗。”
曹操大惊:“你疯了?”
宝钗正色道:“宝钗没疯。宝钗是金陵派来的使者,若嫁给了曹公,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宝钗贪图富贵,背弃故主。宝钗虽是一介女子,却也知廉耻、重名节。与其被人唾骂,不如一死了之。”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曹公若杀了宝钗,不过是死一个女子。若因娶宝钗而失了天下人心,那才是千古之恨。曹公是聪明人,请三思。”
曹操看着桌上那把剪刀,又看看宝钗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这个薛宝钗,既没有哭闹,也没有顺从,而是用一番道理,让他无话可说。
“宝钗,”曹操叹道,“你赢了。孤收回刚才的话。”
宝钗躬身:“多谢曹公。”
曹操摆手:“你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宝钗收起剪刀,从容告退。
走出相府后堂,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方才那番话,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若曹操翻脸,她真的会死。
但她赌赢了。
曹操虽然好色,却更爱江山。只要让他明白娶她会损害他的霸业,他就不会强求。
宝钗回到驿馆,侍女迎上来:“姑娘,你没事吧?”
宝钗摇头:“没事。从今日起,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侍女问:“曹公若再来请呢?”
宝钗道:“就说我病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星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妹妹,你那边,可要撑住。
数日后,许都的风声传到了金陵。
林黛玉接到宝钗的密信,信中除了汇报曹操资助孙权之事,还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曹操曾有意纳我为妾,已婉拒之,不必担忧。”
黛玉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宝玉问:“怎么了?”
黛玉将信递给他,宝玉读完,脸色铁青:“曹操这老贼!”
黛玉摇头:“不要骂。宝姐姐能用这种方式说出来,说明她已经化解了。她是为了金陵,才在许都受这等委屈。”
妙玉叹道:“薛姑娘真乃奇女子。身在虎狼之地,面对天下第一枭雄,竟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不输任何人。”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低声道:“宝姐姐,你的情,我记下了。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去许都接你回来。”
这正是:
虎穴龙潭敢置身,一言折服老奸臣。
莫言女子无奇节,刀剪为兵保此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