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眼睛一亮:“对!对!小丫头会算账!就是六千五百两!”
黛玉道:“银子我有,可我不能就这么给你。”
黑脸汉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黛玉道:“我问你,珍大哥哥这银子,是输给谁的?”
黑脸汉子道:“输给我们东家,金陵城的赵阎王。”
黛玉道:“赵阎王?就是那个开赌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赵阎王?”
黑脸汉子满脸得意,丝毫不觉得冒犯,道:“就是他。”
黛玉点了点头,道:“好。你回去告诉赵阎王,银子我会还,但不是现在。一个月后,你带着借据来荣国府找我,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给你。可有一条——这一个月内,你们不许再来宁国府闹事。若再来,我一文钱都不给。”
黑脸汉子道:“凭什么要等一个月?现在就给!”
黛玉道:“因为我现在没有现银。府里的银子都在库里,要支取须有老太太的印章。老太太去庙里上香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你若等得,就等;若等不得,就去告官。不过我提醒你——应天府尹虽然新上任,可贾家的面子,他多少还是要给几分的。你告到衙门,官司打上一年半载,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黑脸汉子被噎住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黛玉,心中又气又急,可又拿她没办法。
这小丫头说的句句在理,他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终,他咬了咬牙,道:“好!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来取银子!若到时候拿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黛玉道:“一言为定。”
黑脸汉子一挥手,带着那三四十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宁国府的门丁们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宝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拉了拉黛玉的袖子,低声道:“林妹妹,你真有银子给他们?”
黛玉道:“没有。”
宝玉大惊:“那你怎么答应一个月后给?”
黛玉微微一笑,道:“二哥哥,你忘了《孙子兵法》上说的——‘兵者,诡道也’。我答应给他银子,可没说怎么给。一个月后,他来了,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宝玉道:“什么办法?”
黛玉道:“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宝玉看着黛玉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好奇。
他隐隐觉得,这个妹妹的脑子里,装着比他多十倍的东西。
黛玉和宝玉回到荣国府,先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已经听说了东府的事,拉着黛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好孩子,你今日做得好。那些泼皮无赖,就该这样对付。你珍大哥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惹了祸就躲出去,还不如你一个孩子。”
黛玉道:“外祖母,黛玉今日虽然暂时把人打发走了,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珍大哥哥的赌债,不止这一笔。若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今天走了一拨,明天还会来另一拨。”
贾母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可珍儿那个性子,我说了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改。”
黛玉道:“外祖母,黛玉有一个办法。”
贾母道:“你说。”
黛玉道:“把珍大哥哥送到军中去。”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王夫人道:“黛玉,你胡说什么?珍儿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怎么能去军中?”
黛玉道:“二舅母,正是因为他现在是当家人,才更要送他去军中。他在金陵,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所以才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把他送到军中,让他吃吃苦,受受罪,他就知道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了。况且,史家两位舅舅在江淮掌兵,让珍大哥哥去他们那里,也不怕他受委屈。”
贾母沉吟了半晌,道:“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珍儿肯去吗?”
黛玉道:“他不肯去,就让他选——要么去军中,要么被债主追着满街跑。他选哪个?”
贾母笑了,道:“好!就这么办!我让人去跟珍儿说,他要是不去,我就把他的家产全部分给族里,看他怎么办!”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只有王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觉得黛玉一个外姓女孩,不该插手贾家的事。可老太太已经拍了板,她也只能把不满咽进肚子里。
当夜,黛玉回到碧纱橱,宝玉跟了进来。
“林妹妹,”宝玉道,“你今日真的太厉害了。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都被你几句话打发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黛玉道:“二哥哥,我不是厉害,我只是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宝玉问:“他们想要什么?”
黛玉道:“他们要银子。只要给他们银子,他们就走。可我手里没有银子,所以我只能跟他们谈条件。谈条件的关键,不是你有多少本钱,而是你让他们觉得你有本钱。我告诉他们,老太太一个月后回来,到时候就有银子了。他们信了,就走了。”
宝玉道:“可老太太不是去上香,就在府里啊。你骗了他们。”
黛玉道:“二哥哥,这不叫骗,这叫策略。赵阎王那些人,是金陵城的地头蛇,他们不敢真的砸了宁国府,因为宁国府背后有贾家、史家、王家、薛家。他们来闹,就是想吓唬人,让我们乖乖给钱。我让他们等一个月,就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急,你们也别急。一个月后,我们再谈。这一拖,主动权就到了我们手里。”
宝玉似懂非懂,道:“那一个月后,他们真来了,你怎么办?”
黛玉道:“一个月后,珍大哥哥已经去了军中,宁国府换了主人。到时候新主人不认这笔账,他们想闹,就去军中找珍大哥哥闹吧。”
宝玉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林妹妹,你这是……把珍大哥哥卖了?”
黛玉道:“二哥哥,这话说得难听。我这是在救他。他在金陵,惹了多少回祸事了?迟早被那些赌场的人吃了。去了军中,虽然苦些,可至少能活命。再说了,史家两位舅舅在那边,还能真让他吃苦?”
宝玉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林妹妹,我以前觉得你只会哭,现在才知道,你比谁都狠。”
黛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头,轻轻说道:“二哥哥,我不是狠,我只是不想死。这世道,你不狠,就会被人吃掉。我也想做个温柔的人,可温柔救不了命。”
宝玉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潇湘馆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像一个正在成长的灵魂,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这正是:
稚女能言退敌兵,不须刀剑已成名。
可怜一片深闺月,照见人间未了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