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黛玉却接道:“要么合力而起,逐鹿中原?”
林如海脸色一变,厉声道:“住口!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黛玉却不怕,仰着脸道:“爹爹,女儿只是替爹爹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爹爹是探花出身,又做着盐政,对天下财赋了如指掌。那四大家族中,王家占着盐铁之利,可爹爹才是真正的盐政官。若爹爹愿意,随时可以掐断王家的财路。史家握着江淮兵权,可江淮的粮草,有一半要经过扬州。爹爹不争,是因为不想争;可若有人逼爹爹,爹爹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林如海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黛玉,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咱们父女二人,会招来杀身之祸?”
黛玉低下头,轻声道:“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是心疼爹爹,整日忧国忧民,却无人可说。女儿虽年幼,也愿为爹爹分忧。”
林如海长叹一声,将女儿搂入怀中。
他心里明白,女儿说得对。
这天下大势,已经不是他一个盐官能置身事外的了。
四大家族看似是一家,实则各有心思。这四家联姻,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内部倾轧,比诸侯之争也好不了多少。
而他林如海,虽是贾家的女婿,却又是朝廷命官,手握着盐政大权。四大家族要钱,要粮,要盐引,都绕不过他。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保身家;用不好,粉身碎骨。
林如海思忖再三,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金陵荣国府,面呈贾政。
那密信中写的,不是什么家长里短,而是一篇《平戎十策》——论天下大势,论诸侯强弱,论四大家族如何自处,论朝廷如何应对。
信中最后写道:
“……天下已乱,汉室难兴。四大家族盘根错节,进可保境安民,退可守业传家。然不可轻动,动则招祸。唯今之计,当内修文德,外结诸侯,积蓄粮草,训练家兵,以待天下之变。盐政之利,弟可调度;江淮之兵,史家可掌;海商之财,薛家可聚;王家之铁,亦可为器。四家若能同心,则进可取江南半壁,退可保金陵一隅。然同心二字,最难。望内兄明察。”
贾政收到这封信时,正在书房中教训宝玉。
宝玉因不肯背书,被贾政罚跪在院子里。时值六月,骄阳似火,宝玉跪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贾政看了林如海的密信,脸色大变。他顾不上宝玉,急忙拿着信去找贾母。
贾母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她将信递给一旁的王夫人,王夫人看了,脸色也变了。
贾母缓缓说道:“如海这孩子,不愧是探花出身,看得很远。他说得对,四大家族若要自保,必须同心。可这同心二字,谈何容易?”
王夫人道:“老太太,如海妹夫说的‘内修文德,外结诸侯’,具体该如何做?”
贾母看了她一眼,道:“你娘家那边,你哥哥王子腾最近在做什么?”
王夫人道:“哥哥已升了九省统制,奉旨查边,不在京中。”
贾母点点头:“史家那边,你侄儿史鼐、史鼎兄弟,一个在外任,一个在京中。薛家那边,你妹妹带着儿女在京城,虽说是皇商,可那生意铺得太大,难免招人眼目。”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老太太,依我说,四家联姻归联姻,可各家有各家的算盘。就说王家吧,我叔叔王子腾虽说是九省统制,可他那个人,一向是求稳的,不会轻易出头。史家两位侯爷,一个比一个精,让他们出钱可以,让他们出兵,难。”
贾母点点头:“凤丫头说得在理。所以如海说的‘同心’二字,最难。可眼下这局势,不容我们慢慢磨了。董卓在洛阳,曹操在兖州,袁绍在河北,孙坚在江东。这些人迟早要打过长江来。到那时,四大家族若还是一盘散沙,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
贾政道:“老太太,那依您之见?”
贾母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让如海把黛玉送来。”
众人一愣。
贾母道:“如海在信中说,黛玉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知天下大势。他一个男人,在扬州做官,不好太过张扬。可黛玉是个孩子,送来贾府,名正言顺。日后四大家族若有什么事,黛玉便是我们和如海之间的桥梁。”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这主意好。林妹妹来了,不但老太太有了伴儿,我们姐妹们也多了一个玩伴。况且林妹妹是姑苏人,那姑苏文风鼎盛,她来了,也能教教我们作诗。”
王夫人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清楚,老太太接黛玉来,绝不只是为了作伴和教诗。这是要借林如海的手,牵制王家。
因为王家占着盐铁之利,而林如海是巡盐御史。
贾母这一手,高明,也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