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江峨趁着年节的提前下班时间，又跑了趟沧浪剑宗的任务阁，重新回顾了一遍“晓乐湛案”的详情。

——整体来看，窦家人的抑郁算是代代相传的，他们被残念侵蚀，逐渐走向自我毁灭；可自己所跟进的怨气案却不是如此，目前确定的受害者岳悠然一家只是脾气变差了，并没有到窦家人那样的程度。

也许真的是巧合？

这样想着，冉江峨叹了口气，关掉机器，走出了任务阁。

这会儿是彻底没什么人了，终山的雪正无声地落下，在山面上积起厚厚的被棉。

去哪儿呢？冉江峨思考，凌绝顶倒是邀请她去同自己与自己祖宗一起在昆仑过年，但第五湉今年被易随风扣在了万毒门，冉江峨也不愿唯独把她落下，便拒绝了。

去年这个时候，自己是和谁一起过的呢？冉江峨动作一停，原本打算回主峰的身体一转，往三长老蔺疏桐的兢悟峰去了。

前往兢悟峰的路安静极了——

兢悟峰的三长老蔺疏桐本人便是个喜欢研究、不爱出门的性子，又收了个更加沉闷、将符道研究视作人生至高的生徒符春芳，整个兢悟峰就变得更加冷清了。

——“那兢悟峰本就偏，她们师徒两个又个顶个地不爱出门，若不是蔺长老一直声名在外、符春芳也曾惹出些美闻，有没有人记得她们都不好说。”

冉江峨就曾听路过的外门生徒与朋友这样八卦过。

不过冉江峨自己倒是挺喜欢兢悟峰的氛围的，她本身也是个安静的性子，旁人与她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累，只是为了礼貌与社交礼仪才一直端着温和倾听的态度，认真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换句话说，她享受着前往兢悟峰的一路上风雪凄静的感觉。

令冉江峨惊讶的是，当她终于爬过整座山峰来到了兢悟峰的正门，却发现符春芳也正盘腿坐靠在那里。

“符师姐今日没有研究计划吗？”冉江峨微微睁大眼睛，歪头问道。

“今日是除夕。”符春芳倒是很认真地回答，“我师母有事下山去了，宗主应当也一同前往；我前些日子听第五师弟提起他家小妹被留在了万毒门，他自己今年也不打算和去年一样回第五家……”

她一字一句地罗列证据，最后才严谨地给出结论：

“我猜你们二人今年要留在山里了，不如一起过节吧。”

冉江峨当然清楚符春芳的好意，客观来说，符春芳留在山里度过除夕应该也有许多次了；第五宥同样不止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早就不再这么看重世俗意义上的团聚与热闹。

所以这样的邀请仅仅是为了冉江峨。

而冉江峨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她回想起去年联系不上被自家祖宗关在阵里的凌绝顶、而第五湉与第五宥也被强制要求回第五家时，自己也是这般在宗主长老都离宗处理事情的情况下，遇见了在食堂取饺子的符春芳。

那时她们还并不熟悉，仅仅是互相知晓对方姓名的程度。但符春芳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主动邀请自己一同去兢悟峰过年。

“好啊！”冉江峨与回忆里的自己一同应道，又话锋一转玩笑着开口，“不过师姐既然老早就想邀请我了，怎么不联系我们呀？是不是故意要看我自己跑上来的乐子？”

符春芳也难得地勾起嘴角：“怎么会？我只是想着，反正邀请联系了后你也要上来，等你过来再通知不是给你个惊喜吗？”

“看起来师姐早料到我会找来了，”冉江峨故意瘪瘪嘴，“倒让我平白无故落了下乘。”

于是二人哈哈大笑，随意聊了些别的，才再发消息邀请第五宥，并让他顺便赶在沧浪食堂关门前，带些除夕供应的饺子上来。

——今年的兢悟峰比冉江峨预想的还要热闹。

第五宥拎着食盒赶来的时候，全身都被雪铺满了，鼻尖也冻得通红。偏偏他还板着一张脸，仿佛真的只是顺路经过。

符春芳接过那个食盒，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餐具开始摆盘，“非常不经意”地将最多最大的那盘饺子推到了冉江峨面前。

“天天那边怎么样？”冉江峨一边给符春芳打着下手，一边好奇地问。

“她最近太悠闲了，被万毒门的易长老抓了个正着，刚刚还说正被抓着练飞针。”第五宥平静地回答。

哦——

冉江峨揶揄地看了他一眼，不去追问到处说彼此关系不好的兄妹二人为什么还会私下联系。

三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这会儿真的要开吃了，就更是全员遵循“食不言寝不语”，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他们就这样欣赏着山风与落雪，喝着符春芳不知从哪里翻出的茶壶泡的热茶，相伴度过去岁的尾巴。

远处，终山生徒峰的方向，有零星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似乎是留在山里的生徒们自发放的，灵力烟花虽没有凡人界除夕的喧嚣，但也别有一番清冷的年味。

“明年会一切顺利的。”符春芳忽然说。

冉江峨转头看向她，符春芳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遥遥敬向夜空。

“明年大家都会一切顺利的。”于是冉江峨也重复。

“会的。”第五宥倒是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