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冉江峨对此毫无预料。那些在过往中不断投向她的复杂眼神,那些近些天越来越多的欲言又止,她只是装作没注意、将一切都埋在大脑深处,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
然而事情真正发生,冉江峨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过去好几分钟仍站在原地,不敢踏近,也不愿后退。可她又似乎并不多悲伤于这个陪伴、偏爱自己的老师的离去,如果忽略掉她无意识抿紧的唇与攥得发白的指尖的话,甚至称得上是平静。
稍远处那些自称“人口普查人员”的外来者们正严肃地低声交谈,身边的孩子们也正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声大哭。嘈杂与喧闹几乎要刺穿她的大脑,偏偏她却仿佛魂魄飘出了躯体,保持着诡异的清醒俯看起一切。
思绪里来来回回只剩下了一句话——
“江峨长大了啊……”
那是早上的课结束时,路启学突然对她说的话。
她有些不受控制地在这种诡异的清醒与浑噩之间沉浮,突然,她隐约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紧接着,仿佛有一股巨力拉扯住她的魂魄,将她狠狠地按回那具短暂失去了主导的躯壳。
恍惚中,有模糊的声音道:“怎么魂魄离体了。”
纷杂的情感在一瞬间奔涌而上,几乎要淹没她的意识,眼泪也终于顺着眼角流下。
她回到了人间。
“好了,山水,”泪眼朦胧间,她看见那个“祁主任”扶起自己的脸,“我们会查清路启学真正的死因。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去将消息传给其他人——村长、警务室,最好还有这些天来这里的外来人。”
对,路老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闭了闭眼,将纷涌的情绪努力压下,站起身。
转身前,一个无关的想法划过她的脑海:
山水?好熟悉的称呼啊,可明明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虽然江峨确实是山水的意思。
冉江峨转身离开,似乎真的去找人了,可走到拐弯处其他人的视线死角时,又突然停住。
她伸出手,一团涌动着不同颜色的灰蒙“雾气”从她的掌心浮出——那“雾气”说是气体,却也兼有液体似的粘稠,边缘与空气模糊地交融着,连光线掠过都带着滞涩的扭曲——最终随着冉江峨的意念,化为了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慢慢走远。
而留在原地的本体,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过了一会儿,化为同方才掌心“雾气”一样的存在,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阵风吹过,将更多的寒意带到另一边的屋内,王释打了个哆嗦,疑惑地思考自己作为一个修士,怎么会在普通的雪天被冻着。
是风的问题,他最后这么得出结论,这风冷得不像普通的温度变化,倒像是让人由内而外地从本源感受到的寒意。
果然死了人的地方阴气重啊。他感叹。
祁修同也若有所感地看了眼飘在空中、被光照得映成彩色的灰尘,眯了眯眼。
“我布了个阵,那些小孩暂时走不出去,不会出事。当然,也听不到我们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先前被祁修同派去哄孩子们的李谦回来了。
祁修同点了点头,开始思考起当前状况。
他们今天出现在桃源村的原因,正是陇西组之前上报的“昆仑墟异状”,这个“异状”具体指的就是突然出现又时隐时现的桃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