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停住转身的动作,面上晃过一丝了然:“最近找她的人很多,她可能会有有些忙碌……不过,如果您是她的熟人的话,我可以请她得空了来寻您。”
“那就拜托了,”我颔首,“请转告她,我叫木槿。”
侍者点点头,自行退下。
我随手翻开菜牌,左右已经来了,索性顺道解决晚饭,倒是坐在对面之人正襟危坐,半点不动,目光似要穿透菜牌,钉在我脸上。
我在心里叹口气。
“春日姐是这家店的招牌女招待,”不解释的话他大约要盯到天荒地老,与其让他等会坏我好事,不如现在说明,“为人热情,服务细心,以能记住每个常客的喜好和近期动向为特征,广受好评……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沉默一下,难以置信:“她会贩卖其他客人的情报?”
“说那么难听。”
大略扫视一遍,我心中有了选项,合上菜牌,同他对上视线:“只是聊聊近况而已,又没有人要做什么。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不是吗?”
他将信将疑:“如果是这样,她会轻易告诉我们吗?”
我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笑。
“都说了,”我随手把菜牌推给他,“我只是聊聊。”
事实证明我的自报家门还算有效,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从厅堂处来了个身型高挑的服务员,褐色短发利落地束在头巾里,步履匆匆直奔我们这一桌的同时,还顺手给隔壁卡座带了壶茶水,而后才在我跟前立定,绽开一个活泼的笑:“抱歉抱歉,实在人太多了,久等了吗?”
“完全没有,”我答,“最近刚发生这么大的事,我猜很多人都会找春日姐打听经过,都做好等到关门的准备了。”
“怎么可能让小槿等那么久,”她豪爽地摆手,“更别说进店就是客,能提提我的更是恩客,有什么需求当然是优先满足的啦——不过,”她单手叉腰,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征矢野江的事免谈,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我们店里挨个警告说不许乱传了。”
我做出讶异的神色:“竟然这么严重……辛苦了,春日姐是当事人,应该一直有被人追问吧。”
“可不是嘛,”她长长一叹,“刚刚还有一桌客人一直缠着我问呢,小槿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真是太好了。”
好一顶高帽,哪怕是真的准备打听的,听到这句也不太好开口了。我笑起来:“不能说的东西我不会问啦,”跟着才适时露出一点尴尬,“不过……确实也不能说完全无关,我想问的,是征矢野奏小姐的事情。”
“奏?征矢野江的妹妹?”
“嗯,”时间紧迫,我掐头去尾省中间,含糊其辞地把野原琳的故事复述了个大概,“……总之,虽然已经过去一阵子了,我的朋友还是不能释怀,想找机会和奏小姐谈谈,但她行踪难寻,就算偶尔在街上碰到,也很难坐下来好好说话,所以想问问春日姐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样啊,”她托起下巴,认真思索,“说到征矢野奏的为人,多是热情直率之类的评价,如果被她刻意回避的话,可能真的是很难办的事哦,你的朋友自己没有什么头绪吗?”
我摇头,苦笑一记:“如果有的话,我也不至于来麻烦春日姐了。”
“也对啦……”
她应了一声,拖了个漫长的尾音。我没催促,慢悠悠举起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杯壁在室内的温度下凝结出一些细小的水珠,沾湿指尖,我低头寻找餐布,就听头顶又落下一句:“说来,还没听你介绍,这位是?”
我抬头,和正在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的卡卡西面面相觑。
“男朋友。”我说。
旗木卡卡西差点呛住。
我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以防止遭遇食物残渣的袭击。但可能碍于一些家教的进食习惯,他终究勉强把食物咽了回去,但还是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春日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塞进手里,听他从气管里勉强挤出一声道谢,忍不住笑出声:“别欺负他了,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到底是谁?”
“我朋友的男朋友……或者说追求者,吧。”
我耸肩,已经快习惯同伙不会撒谎这件事,可能能动手就不动口的生长环境确实影响一些人格塑造,只好充分发挥我睁眼说假话的本事:“因为我的朋友一直很介怀……所以不管是我也好,他也好,都有些担心。毕竟,我们都很快要毕业了,忍者的情况,春日姐也知道吧,虽然比战时安全许多,但……”
提到这事就未免沉重,此地对死亡实在了解太过,习惯以热闹填充一切空白,但若野原琳所说为真,这里的每个人参加的葬礼都比大名府的一辈子要多。
春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仰起头,感激地对她笑笑。
此事非感同身受者不能理解,她放柔了目光:“我不知道你的朋友和征矢野奏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
不过。
“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的话,”她道,“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