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琳猛地起身。许是蹲伏太久,有头晕眼花的错觉,模糊的轮廓隔过几秒才勉强清晰成型,是个长发的女忍者,没穿制服,只在头上绑了护额,站姿松散,手上提着买菜的篮子,里头还有几颗带着露水的青菜。
看起来不太像个武斗派。
她有瞬间的失望,但尚且不想放弃,于是结结巴巴地讲述,女忍的眉头随着剧情进展逐渐锁紧,末了点点头,说声知道了,把菜篮往她手里一塞,转头走向了执勤现场。野原琳阻止不及,亦或者并不真的想阻止,便眼睁睁看着她在外围驻足,漫长的等待,直到违纪者被收押,执行公务的几人准备径直离开,她才上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试探,交谈,被同伴推出来的男人,焦躁的现场,扫向此处的刺痛目光。身边的小贩几欲走脱,又被野原琳拉住,惴惴不安的力道。
终于,男人不情不愿地朝这里走来,掏出荷包。
这下轮到小贩惶恐,连连道不必如此破费,几经商议,最后男人以折价买下这堆糟污的布料。女忍功成身退,从野原琳怀里取回菜篮就想离开,倒是后者紧跟几步,询问高姓大名。
被搭话的人似有惊讶,略微停顿,露出思考的神情。
“我叫征矢野奏。”最终她道,“最近不怎么出任务,经常在村子里,如果还遇到这种事,可以来找我。”
只能说木叶战后秩序重建的那几个月,平民与忍者混在一起做工生活,本就天差地别的两种阶层难免多处摩擦,此后竟然真的几次被野原琳寻到需要人出手帮忙的情况,二人因此熟识起来。野原琳不似一般孩童顽劣,有天生擅长体贴他人,就算年纪有差,也容易被当作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于是她断断续续了解一些这位好管闲事的年长者的情况,年龄相对较轻,还不满十五,已是小有名气的中忍,堪称未来可期,可惜父亲已逝,家中母亲尚在,但健康状况就不甚乐观,需要人不时在侧照看,她因此难以承接繁重的任务,好在兄长已考上特别上忍,目前是家中主要的经济来源。
从言谈中可听出她对兄长的敬爱。
野原琳兄弟姐妹皆无,听出这层意思,不由有些羡慕,直白地夸赞:两位的感情真好。
倒是征矢野奏不以为意:我们也有吵架的时候,不如说,意见不合还多些。
听她抱怨征矢野江,似乎也就那一次。
征矢野夫人身体一直不见起色,征矢野奏的休假就只能一直延长,同龄人忙着救木叶于百废待兴之中,她就只能时不时同小孩混在一起,好在其本性不拘小节,又颇有正义感和责任心,对此也没什么不满。野原琳有时去她家找人,能碰见她在家中做些杂物,而征矢野夫人,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总是面目含笑地称呼野原琳为“小朋友”,并催着埋首家务中的征矢野奏,“不必管我,去陪陪你的小朋友吧。”
“可是哥哥说……”
“也不用什么都听他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反复出现几次,征矢野奏像拿了免死金牌,往外跑得更勤,那段日子她们很亲,简直像一对姐妹。野原琳说自己将来想当忍者,像征矢野奏一样,不用很强大,但能帮助别人。征矢野奏为此哈哈大笑,反手拉过她,从终结之谷高悬的峭壁上一跃而下,迅猛的气流划过耳边,将野原琳的尖叫卷到万里之外的天空上,失重感伴随着飙升的心率冲出体外,从未有过的释放感使她忍不住张开双臂,想象自己拥抱这片孕育她的土地——
一个轻盈如燕的点地,征矢野奏揽住她,稳稳地落下。
有志气很好,但不强的人是当不了忍者的。
我也很强。
她眯着眼睛,如是说道。
这或许就是一个预兆,自负力量的人总是企图自己背负起一切。那日她们自终结之谷回来,一路上讨论些忍者学校的入学事项,野原琳询问到医疗忍者的课时是否挤占锻炼时间,却难倒从未有过如此经验的征矢野奏,后者苦思冥想,抬眼望向前方,却不由脚下一顿。
征矢野江立在她们回村的半路,神情疲惫,看见她们两个也只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征矢野奏却似乎心有所感,放开她的手,问她是否可以自己回家。
野原琳无从选择,讷讷点头。
那之后过了三日。
征矢野家又挂起了白色的葬仪,对外宣称是重症不治。逝者并非忍者,只做平民之礼下葬,也许征矢野兄妹也曾争取过是否可以让夫妻合葬,只是木叶没有答应,总之,征矢野夫人的葬礼并不隆重,消息也只在亲近的人家里传播。可能是觉得小孩子不必沾染这些,没刻意通知到野原琳,还是她自己费心打听到时间地点,匆匆买了花束,前去探望。
征矢野奏站在灵堂门口,几日忙碌,她累得眼下挂上青黑,脸上只剩公式化的得体和麻木,野原琳本来准备了一些致哀之词,见了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好在征矢野奏比她稳得住,接过花束,只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葬礼结束,征矢野奏忙着和几位前来致意的同期说话,野原琳凑不上前,只得自行离开,再过几日,听说征矢野奏忙着备考特别上忍,要积攒任务履历,说话间就出了村,再之后考核通过,日程竟愈发繁忙,即使偶尔在村里遇到也不过匆匆点头就擦身而过,这段短暂的相处似晨露一般轻而易举地蒸发,从那以后,竟再未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