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言从孙齐鸣那儿得知孙箬也来了毕业晚会、却始终没看到人影时,便预感到她可能是遇到了麻烦。
他先是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便径直走出了宴会厅,去外面寻找孙箬。
A大占地面积很大,被几条马路分隔成好几个校区。温嘉言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推演孙箬可能会途径的路线。最终,他在教学楼侧面一条僻静的长椅上,发现了正默默垂泪的孙箬。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衬衫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脖颈的弧线纤细如天鹅,微微低垂。裙边沾了些泥泞,小腿上有几处擦伤,膝盖上还有一片明显的淤青。白色的高跟凉鞋被脱在一边,脚踝已经红肿起来,显然扭得不轻。
温嘉言径直走了过去。换作从前,他一定会问孙箬落泪的原因。但随着年岁渐长,他渐渐明白,每个人都需要独立的空间,去安放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情绪。当对方不主动提起时,最好不要去刨根问底。
他就这样安静地来到了孙箬面前,紧接着,在女孩面前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托起她的脸,用纸巾帮她一点点擦干脸上泪水的痕迹。
他自认为不算太懂人心,但温嘉言猜测,孙箬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得如此安静,应该不太想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因此他擦得很耐心,一边留意不弄花她脸上的妆,一边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声问她,还能自己走吗?
眼看着孙箬垂着脑袋不说话,温嘉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问,直接伸手将她抱起。
孙箬磕伤的是膝盖和脚踝,背着可能会蹭到伤口,因此温嘉言选用了公主抱的姿势,一手托住她的腰背,一手扣住她的膝弯。
温热的躯体落入怀中,让温嘉言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收回注意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医院,帮孙箬清理伤口。他蹲下身,用指尖勾起地上那双高跟凉鞋,朝停车场走去。
A大的停车场大多在地下,但也有少量地上的停车位开放给优秀校友或重要来宾。林澄熙身为研会副会长,给温嘉言预约的自然是来宾车位,就在孙箬之前听讲座的那栋多功能会议楼的前方。
坐进车里,温嘉言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点钟,校医院除了急诊室都已经关门。
孙箬这一摔,看起来没有大问题,但他终究是不放心。他将孙箬放进后排座位,让她能横躺着休息,驱车赶往距离这里最近的三甲医院。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值班医生确定伤情、清理伤口、涂上药剂、缠裹纱布。
他们一个坐在急诊走廊的塑胶椅上,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画发呆。另一个站在诊室门边,望着走廊尽头出神。
直到外卖小哥送来了温嘉言买的夜宵,那股弥散在两人之间的凝滞气氛才像是被撬开了无形的缝隙一样,缓缓流动起来。
“先垫垫肚子。”温嘉言将一碗热乎着的玉米排骨汤递给她。
孙箬愣了一下,本打算和这人冷战到底,但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还是接下了,温热的汤流入胃里,来自于食物的温度一点点抚平了她的情绪,那股酸涩和委屈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你……”
“林澄熙……”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
孙箬垂下头,移开目光,示意温嘉言先说。
“林澄熙是我的妹妹。我今天来参加她的毕业晚会。”黑发青年语气平静地解释说。
“我父母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林澄熙是我继母和她前夫生的女儿,也是我的继妹。我们有一段时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我上大学之后联系就少了。这次也是父亲没时间,她才找我来参加她的毕业晚会。”
温嘉言虽然不清楚孙箬为什么生气,但想起上次喝茶时,孙箬问起她跟林澄熙的关系,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为避免误会,他决定还是说清楚。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在他坦白了这层关系之后,孙箬的神情陡然变了。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呆呆地愣在那里。
孙箬想过很多种可能——前女友、青梅竹马、甚至是暗恋对象——却唯独没有料到这种可能。什、什么?林澄熙是温嘉言的继妹?那岂不是说,横亘在她心头这么多年的那根刺、那一幕幕让她躲在被子里哭的画面,都是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