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言似乎天然就知道出题人想考什么,课堂上听一听,随便刷两套卷子,就能精准地踩中得分点,然后把答案呈现得漂漂亮亮。
而他们的交集,也是从一件令孙箬尴尬的小事开始的——胆大妄为的孙箬居然敢在学校里写小说,还被人发现了。发现的那个人,偏偏是温嘉言。
那时候正是学校开运动会。孙箬对体育竞技类的项目不感兴趣,就猫在操场的角落里,搞自己的武侠创作。
她那一阵子很迷金庸,满脑子都是江湖儿女和快意恩仇。然而没想到的是,班主任忽然叫她的名字,让她去帮忙搬东西。
孙箬被支开了大半个小时,等她忙完一圈回来时,发现自己座位上的桌椅都被收走了,而她放在课桌里的那个写满了小说的笔记本,也不见了踪迹。
孙箬当时就慌了。
虽然笔记本上没有写名字,但是万一被人翻开看了里面的内容,那些中二的、玛丽苏的、羞耻到爆炸的武侠小段子……孙箬简直不敢往下想。太丢人了,太丢人了!那可是她的精神世界,绝不可以被任何人窥见。
等她怀着惶恐的心情回到教室后,竟然发现——温嘉言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翻看着一个本子。正是她遗失的笔记本。
完了。
孙箬当时就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像是只被翻了个个儿的小乌龟,四脚朝天地蹬着空气,徒劳又滑稽。
她现在进退两难——如果问温嘉言要回本子,就等于承认写那些羞耻内容的人是她;如果不要回来,默默装死,如果温嘉言在班里吆喝一嗓子“谁的笔记本丢了”,岂不是她写的东西会在认领途中被所有人传阅?
孙箬觉得,比起前者,后者才是真正的地狱。于是她主动走到了温嘉言面前。
“这是我的本子,请还给我。”孙箬低着头,尽力不去看少年那张俊逸的脸,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硬邦邦的话。
温嘉言合上了本子,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位同学,这个笔记本上没有写名字,你说是你的,怎么证明呀?”
如果放在平时,孙箬恐怕早就红着脸逃走了。可眼下,羞耻像是根火柴,点燃了她心里的勇气。
“还给我!”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凶凶的,就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动物,全身的毛都虚张声势地炸起,勃然小怒。
温嘉言愣了一下。他最初只是觉得这个女生长得可爱,想要逗逗她,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甚至眼眶都泛红了。可别把人家给欺负哭了。
温嘉言赶紧收敛了笑意,答应道:“好好好,还给你就是了。我只不过想看下这个本子主人是谁,才打开的,没看你写的东西。”
孙箬狐疑,有些不信——这家伙还挺注重别人隐私的?
温嘉言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也就随便瞄了一眼。”
孙箬有不好的预感。
“但我看书太快,一目十行,一不小心……就瞄完了。”
孙箬震惊,像是只被雷劈了的松鼠定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完了完了完了,他全看见了,他全看见了!
但温嘉言已经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像是迎风招展的白杨,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落在孙箬身上。把她整个人笼住,清清爽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将笔记本轻轻拍在孙箬的脑袋上,只听“啪”的一声,孙箬那些翻涌的尴尬和崩溃竟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止住了。
少女的表情像是只淋了雨的毛茸茸,呆呆的,狼狈中透着几分可爱。
温嘉言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清润又坦荡。
没等孙箬恼怒,一句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你写的不错!”让孙箬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擂起了鼓,脸上腾地升起一团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热度。
或许是太过尴尬,时隔这么久,回想起来,那份热度竟然还历历在目,羞得孙箬耳朵根都在发烫。
恰在此时,车已经驶入了商场的地下车库。孙箬记下了停车位,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温度冷却下来,便搭乘电梯直上六楼。
包厢里,自家爸妈早就到了,正和对面的一位长辈热络地聊着天。看见孙箬推门进来,孙妈立马冲她招招手:“箬箬,箬箬来啦!这是温叔叔,快和你温叔叔打个招呼!”
孙箬抬头看去,是一位和爸妈年纪相仿、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温家那边来的是温嘉言的叔叔——据说他父母常年分居两地,除了过年,很少能凑到一起,温嘉言几乎是从小跟着叔叔长大的。
孙箬乖巧地上前跟温家叔叔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人。
时隔多年,记忆中的清俊少年已经长成了眼前的青年。他穿了件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松地解开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矜贵,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好久不见,孙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穿过包厢里的寒暄声,稳稳地送进她耳朵里。
孙箬直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久不见,温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