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在这缓慢的安抚中,在这清雅袖衣的香气中,深层的意志闻到温润的气息……闻起来……像雪后的梅,又像晒透的竹……干净得让人发狂……让他想把人从里到外……
【……一寸一寸地,哪里都不…放过。】
或许是迷药的效果太强,或许是周身太温暖,副魂在混乱之际,明明已经占据意识上风,却没能挣扎着醒过来。
他无意识地向前蜷缩,额头抵上花满楼的手臂——不是索要拥抱,只是将发烫的额心贴在那片微凉的衣料上,本能地寻找安全感。
片刻后,谢今朝呼吸缓了下来了,环住花满楼腰侧的手指松了些,却仍攥着,不肯放。
花满楼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抑到极处的战栗,以及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像孤独,又像憎恨,绝望。
——他刚才听到谢今朝喊雁门关的战场?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境地,才会让他做这样的梦。
……
宗门水幕,今天诡异地飘起一行字幕!
【谢今朝正在感化人数:1,类型:大奸大恶。】
【二师兄李归尘:?????】
【三师兄秦霜:我有生之年即将看见小师弟的人生发生大逆转了???】
【二师兄李归尘:小师弟会主动去感化大奸大恶之人??】
【二师兄李归尘:他的情绪面不就只剩下爱和憎吗,他总不能忽然爱上对方了??】
【五师兄何况:胡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暂时被人披皮骗了概率更大。】
这种情况,在宗门过往的感化任务里层出不穷!
所谓披皮感化,就是偶然间善意大发,不幸的是施加善意的对象恰好乃大奸大恶之人——开弓没有回头箭,天道会主动替你开启感化任务,让你彻底感化对方,这种情况成功率往往不高,反而是事后被骗的滋味太难受了!
骗谁不好,偏偏骗谢师弟!
等他发现那个人乃大奸大恶之徒,搞不好另一个师弟都要炸出来了!
【三师兄秦霜:要提醒师弟吗?】
【二师兄李归尘:不,泄露天机,他会被天雷劈——耐心等一等吧,万一他成功了,反正最多就是失败了。】
失败没有惩罚。
只会心里难受而已。
……
孤芒镇。
水来接到自家公子的吩咐,让他好好照顾新来的客人。
其中一位客人躺在床上好几天,最近才能下床。另外一个客人也很好相处。
“把手给我。”
房间内,温雪乔抬起乌黑长睫,正在请傅红雪配合他研毒。
傅红雪依言递过去。
温雪乔拈起银针,在傅红雪无名指的指腹上刺了一下。
很轻,傅红雪甚至没感觉到疼。
血珠渗出来,殷红的一滴,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温雪乔用小瓷碗接住,接了三四滴,方松开傅红雪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帕,按在那小小的伤口上,“按好。”
“——不用。”
这点伤口,远远没有需要到弄脏一块素帕的程度。
温雪乔指尖仍搭在傅红雪腕上,触感冰凉,语气也淡:“你体内不止蛊毒,还有一种幻花。幸而你体内容纳百毒,反倒与这幻花相抗,才保住了你一丝清明。”他说完,侧过头掩唇低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艳色,眼尾也染了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
水来忙道:“温大夫,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帮忙弄。”
同一时间,傅红雪淡漠道:“你该休息了。”
这个大夫身体很不好,看起来比他更需要治病。
温雪乔等那阵咳意平息了,才慢慢道:“无妨,这幻花的解药,总需研制出来。按你所说,还有很多人身中此花,不能耽误。”
傅红雪虽记不清自己是谁,但身上被强行下药的痛苦,和流沙帮地牢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药人”,他还记得。那些马贼,确实在谋划一件很糟的事。
他沉默地搬过桌面的药皿,认真而专注地替温雪乔锤了起来。
温雪乔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去取药材……这两种幻花与幻草,本是他当年在药宗亲手培育的。为何会流落到此,还落在他人手里?……温雪乔的目光跟随着记忆,自然而然地落在傅红雪身上……
他目光落得太久了,期间意味太悠长。
傅红雪只是冷心冷情,却不是毫无知觉。
他能察觉出来,眼前这位大夫,很讨厌他?但讨厌得很微妙——不是纯粹的讨厌,是一分纯粹讨厌,九分微妙的……情绪,太复杂了,他不明白。
他还察觉出来,这位大夫,不是从他醒来开始讨厌他的。
但他没有去问为什么。
或许,是他生来就令人讨厌。
*
客栈,窗外风声呜咽。
花满楼静默片刻,终是没有抽回手。
他任由谢今朝得寸进尺枕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极轻地落在他汗湿的背上,顺着紧绷的脊骨,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拍过。
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风猛烈摇了下窗,把谢今朝从梦里摇醒。
床上,他眼睫一颤,意识从混沌的梦魇深处急速上浮,感官率先苏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右手中攥着的,不属于自己温度的手腕。
然后,额际抵着的,是微凉柔软的衣料。
最后,周身萦绕清苦药香,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这个他熟悉……通楠香!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花满楼大腿上,手心抱着他的腰。
再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素白衣袖,和自己那只正紧紧圈着对方手腕的手。视线再上,是花满楼沉静的侧脸——他竟坐在榻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
青年那雪塑般苍白脆弱的肤色,被夕光映出几分温暖,温润儒雅的面容之上,薄唇微抿至一线,睫毛修长浓密。
鞭伤、噩梦、混乱的依赖……零碎的记忆轰然回笼。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起身,整个人向后撤去,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他眉心狠狠一蹙,却没出声。
“小心些。”花满楼在他松手的瞬间“看”向他,仿佛刚是件极寻常的事,“你醒了?楼下有些吵,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