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虚无之外看看吗？”苏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闲转过头，苏浅月站在她身后，白衣如雪，白发如银，面容苍老，但眼神明亮。她不是真的苏浅月，是沈闲心里的苏浅月。但沈闲觉得是真的。“虚无之外，什么都没有。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不怕？”苏浅月问。沈闲想了想。“怕。但想去看看。看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苏浅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虚无之外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什么都没有。沈闲站在这一片“无”中，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苏浅月的手，感受不到心跳。但她知道自己在，因为她能思考。我在，故无在。无在我就在。
虚无之灵从黑暗中走出来，不是真的“走出来”，因为虚无中没有路。它只是出现了，凭空出现了。“你来了。虚无之外，第一个存在。你不怕消失？”沈闲说不怕。“你在，我就不怕。”虚无之灵沉默了片刻。“我不在。虚无中没有存在，我只是虚无的投影。你看我，我就存在。你不看我，我就不存在。我在与不在，取决于你看与不看。”
沈闲说那我一直看。“你在，我就看。你不在，我也看。看与不看，你都在。因为我在。”
虚无之灵沉默了更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沈闲记了很久的话——“你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执着于存在，执着于看，执着于在。虚无中不需要执着，但你带来了执着。虚无变了，变得有东西了。不是存在的东西，是执着的东西。执着也是一种存在，虽然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沈闲问虚无之灵它有没有执着。它说没有。“虚无中没有执着。执着需要心，虚无中没有心。我没有心，所以没有执着。但你有心，你带来了心，带来了执着。虚无中有了执着，就不再是纯粹的虚无了。你改变了虚无。”
沈闲说那不是很好吗。“虚无中什么都没有，多寂寞。有了执着，就不寂寞了。”虚无之灵说它不寂寞，“虚无不需要寂寞，不需要不寂寞。什么都不需要。但你来了，带来了需要。虚无中有了需要，就不再是虚无了。”沈闲说那她走，把需要带走。“虚无变回虚无，什么都不需要。”虚无之灵摇头。“你走了，但需要留下了。因为你看过了，想过了，说过了。你看过，虚无就有了被看过的痕迹。你想过，虚无就有了被想过的记忆。你说过，虚无就有了被说过的声音。痕迹、记忆、声音，都是存在。你走了，但它们留下了。虚无不再是虚无，它有了你。”
沈闲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自己会改变虚无，更没想到虚无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变成不是虚无。她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她看过了，想过了，说过了。够了。
“我走了。你保重。”沈闲说。虚无之灵说虚无中没有保重，“不需要保重，不需要不保重。什么都不需要。但你说了保重，虚无中就有了保重。保重也是一种存在。你留下了很多，带走了很少。你是个慷慨的人。”
沈闲转身走回来时的路。没有路，但她知道方向。因为她心里有自在山，自在山在，方向就在。苏浅月在她旁边走着，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沈闲觉得暖。
回到虚空中，那朵黑色的花还在。它在金色的光中轻轻摇动，像是在说——“你回来了。虚无之外，怎么样？”沈闲想了想。“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但有我。我去了，就有了。我走了，但留下了。虚无不再是虚无，它有了我。我改变了它。”
苏浅月在她旁边坐下，问她还去不去。沈闲摇头。“不去了。看过了，够了。虚无之外，不是家。自在山才是。”
沈闲躺回竹椅上。橘猫趴在她腿上，压得腿发麻。她没有把它搬开，就让它压着。苏浅月在她旁边坐着，看着虚空中的黑色花朵。它还在，还在开着，还在摇动着。
“虚无之灵会再来吗？”苏浅月问。沈闲想了想。“也许。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但它来过，我看过。够了。”
沈闲闭上眼睛。丹田里，意识体沈闲坐在亭子里，石椅上坐着那些人。他们看着丹田星空，但丹田星空变了——虚空的星空，金色的，有黑色的花在绽放，有虚无的影在飘荡。
意识体沈闲看着这片星空，问他们这是哪里。药老说不知道，但云好看。陈不争说不知道，但茶好喝。老血说不知道，但土豆好吃。古蛮说不知道，但地好扫。林自在说不知道，但菜好种。苏浅月说不知道，但星星好看。云逸尘说不知道，但鸡好养。桃花姬叫了一声“咕”。赤焰说不知道，但粥好喝。猫叫了一声“喵”。雪之灵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星空中，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虚无之灵也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星空中，一缕一缕的虚无之气缠绕在黑色的花上。
意识体沈闲笑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好看就行，好喝就行，好吃就行，好扫就行，好种就行，好养就行，好睡就行，好活就行，好雪就行，好桥就行，好果就行，好根就行，好尽头就行，好星图就行，好葡萄就行，好门就行，好暗就行，好光就行，好日记就行，好写就行，好粥就行，好花就行，好猫就行，好别就行，好回就行，好客就行，好虚就行，好无就行。”
沈闲睁开眼看着虚空。金色的光，黑色的花，白色的雪，橘色的猫，彩色的心树。一切都是彩色的，温暖的，鲜活的。
虚无之外，她会一直记得。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因为她去过，看过，想过，说过。她留下了痕迹，虚无不再是虚无。她在，虚无就在。虚无在，她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