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树在自在山一天天长高,从比槐树高长到了比山高。叶子绿得发黑,茎秆粗如磨盘,根深深扎入土中,和自在山的岩石融为一体。它站在那里,像一座绿色的塔,守护着自在山。守护着那些人的墓,守护着沈闲的竹椅。
苏浅月有一天晚上用望远镜看星星,看到了一颗新的星星。不是以前没发现,是新生的——刚刚诞生,还很暗,但它在燃烧,在发光。她看着那颗星星,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颗星星像自在山,刚诞生的时候很小很暗,但它在燃烧,在发光。慢慢地,它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照亮整片天空。
沈闲问她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苏浅月想了想。“自在星。”沈闲说已经有自在星了。苏浅月摇头,“那不是自在星。那颗是假的,这颗是真的。真正的自在星,今天诞生了。”沈闲躺在竹椅上,看着天空中那颗新生的星星。很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它亮着,它在燃烧。
苏浅月在观景台上架了第二台望远镜,对准那颗新生的自在星。每天观察,记录它的亮度、颜色、位置。她在日记本上写道:“自在星,第三天,比昨天亮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红。它在长大。”
沈闲有一天问她会一直记录下去吗。苏浅月说会。“一直记到它不再亮的那一天。”沈闲问那是什么时候。苏浅月想了想。“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但我会一直记。因为这是自在山的星星,是我的星星。”沈闲问不是我的是吗。苏浅月说也是你的。“自在山的一切,都是你的。因为自在山是你的。”
沈闲看着苏浅月。月光下,她的白发如雪,面容苍老,但眼睛依然明亮。“苏浅月,你老了。”苏浅月笑了。“你还没老。你永远不会老。因为自在山需要你永远年轻。”沈闲摇了摇头。“心老了。人老不老不重要。”
自在山的夜,深蓝色的天空中挂满了星星。苏浅月用望远镜看着那颗新生的自在星,沈闲在旁边看着苏浅月。灶房亮着灯,赤焰在煮粥。菜地里天机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野花坡上,那些墓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自在山很安静,很平静,很好。
沈闲闭上眼睛。丹田里,意识体沈闲坐在亭子里。石椅从六十把变成了六十五把,每一把石椅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把石椅上都有一个人坐着。新加的椅子,一把刻着“林自在”,一把刻着“古蛮”,一把刻着“老血”,一把刻着“陈不争”,一把刻着“药老”。他们坐在那里,看着丹田星空,喝着灵力凝聚的茶。林自在端着粥碗,古蛮拿着扫帚,老血握着小刀,陈不争端着茶杯,药老看着天上的云。他们没有走,他们在丹田里,在沈闲的心里。
天机树在自在山的菜地边上站了很多年。从比山高长到了比云高,从比云高长到了比天高。它的树冠伸入云层,绿色的叶子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沈闲躺在竹椅上仰头看,看不到顶,只能看到粗壮的树干,褐色的、沟壑纵横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厚厚的、软软的、绿绿的,摸上去像天鹅绒。树根从土里露出来,粗如手臂,盘根错节,像一条条巨龙匍匐在地上。云逸尘每天给它浇水,赤焰每天给它施肥,苏浅月每天给它唱歌——不是人间的歌,是星星的歌,她在观景台上听了无数个夜晚,从星星的闪烁中听出的旋律。她把这首歌教给了天机树,天机树听了,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着唱。
天机树种下后的第三年春天,它开花了。不是慢慢地开,是一夜之间全开了。那天早上,沈闲在竹椅上醒来,看到天机树的树冠上缀满了花朵,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一簇一簇的,像一片彩色的云。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透出淡淡的光晕。花蕊是金色的,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花香弥漫在自在山的空气中,不是浓烈的香,是淡淡的、清清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