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石桌旁坐下来,林自在端出粥来分给他们一人一碗,老血端出小菜来分给他们一人一碟,赤焰端出茶来分给他们一人一杯。天元真人喝了一口粥。“自在山的粥还是那个味儿。林自在的手艺,陈不争的配方。”碧落仙子喝了一口茶。“自在山的茶还是那个味儿。野菊花茶,淡黄色的,有一点甜。”独孤一航吃了一颗葡萄。“自在山的葡萄还是那个味儿。甜的。”
白云老人没有喝粥、没有喝茶、没有吃葡萄。他坐在陈不争的石椅旁边,看着那把空椅子,沉默了很久。“他走了。真的走了。”沈闲说走了,很多年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您想他了?”白云老人说想。“想和他下棋。输给他也行。”沈闲说您可以在这里下棋。“在这里下,他能看到。”白云老人看着她。“真的?”沈闲点头。“他在风里、云里、竹叶声里、粥里、茶里。在自在山的每一个角落。您下棋,他看得到。”
白云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副棋盘、两盒棋子放在石桌上。棋盘是木头的,旧旧的,边角都磨圆了。棋子是石头的,黑白的,有些已经开裂了。他说这是他跟陈不争下了一辈子棋的那副。沈闲接过黑棋放在陈不争的位置上。“您执白,宗主执黑。开始吧。”
白云老人执白落子。“天元。”沈闲替他执黑落子。“星位。”白云老人又落一子。“小目。”沈闲再落。“高目。”两个人替陈不争下完了一整盘棋。最后数子,黑棋赢了三目半。白云老人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他还是赢了。赢了三目半。和以前一样。不多不少。”沈闲说因为他是陈不争,不管在不在,他都会赢。“他赢了您一辈子,这次也没让您赢。”
白云老人笑了。“不让也好。让了就不是他了。”他收起棋盘棋子,放进袖子里。“我走了。明年再来。还跟他下。”
沈闲送他们到光门前。天元真人回头看着自在山。“自在山变了。多了很多房子,多了很多人。但自在山没变。槐树还在,竹椅还在,石桌还在,粥还在,葡萄还在。”他看着沈闲,“你还在。”
沈闲问他自在山还可以更好吗。天元真人想了想。“不需要更好。这样就好,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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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走进光门。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背影。沈闲站在光门前看了很久,久到光门从亮金色变回淡金色,久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苏浅月走到她旁边。“他们还会来的。”沈闲问你怎么知道。“因为自在山在这里。因为他们想自在山。因为你在。”
沈闲回到槐树下,在竹椅上躺下来。苏浅月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晚霞,看着星星从东边升起。苏浅月指着天空中的一颗星星。“那颗星星,今天比昨天亮。因为它在燃烧。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像你。”
“我不是星星,我是咸鱼。”苏浅月说你是最亮的咸鱼。自在山的夜,深蓝色的天空中挂满了星星。苏浅月看着它们,沈闲也看着它们。苏浅月问沈闲知道星星为什么亮吗?沈闲说因为它在烧。苏浅月点头。“烧自己,亮别人。星星不知道自己有多亮,它只是在烧。因为它是星星。”苏浅月顿了一下,“你也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亮。你只是在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