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沉默了。母亲先开口,声音有点涩:“昭昭,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就是习惯了。”
父亲点头:“我们改。慢慢改。”
但习惯是四十年的河床,改道需要时间。在改好之前,冲突还在发生。姜晚的状态越来越差,她开始用枕头捂住耳朵,用被子蒙住头,在白天也缩在角落,像受惊的动物。
语言治疗师苏医生来家访时,看见了这情况,说:“林小姐,姜女士的听觉过敏是疾病进展的表现,会越来越严重。而且,她现在的书写能力是不是在下降?”
林昭拿出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几页。姜晚已经很少写字了,大部分是画,很简单的线条画,但表达的意思越来越模糊。有时候画一个圈,里面点个点,可能代表“头好晕”,也可能代表“我想睡”。
苏医生看了,叹气:“书写功能在退化。我们需要考虑更辅助性的沟通工具了。”
她打开随身的箱子,拿出一个眼动仪。银色的小头盔,连着平板电脑。“这个,姜女士可以试着用。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字母,系统会识别,拼出她想说的话。虽然慢,但至少能表达。”
她们给姜晚戴上。很轻,但她不适应,头一直动,眼睛乱转,屏幕上的光标跟着乱跳。试了半小时,才拼出两个字:“吵”和“怕”。
但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全部。
那天晚上,一家人开了家庭会议。用眼动仪。
父亲先“说”,他对着屏幕,很慢地拼:“晚晚,对不起。叔叔以后小声。”
母亲接着说:“阿姨也是。我们学。”
姜晚看着他们,很久,然后,用眼睛盯着字母,很慢地拼出:“谢谢。爱你们。”
父亲的眼圈红了,母亲转过头擦眼睛。林昭握住姜晚的手,轻声说:“晚晚,我们一起适应。慢慢来,不急。”
那晚之后,改变真的发生了。父亲买了无线耳机,早上戴着听新闻。母亲做菜尽量用蒸煮,少爆炒,抽油烟机开中档。晚上,客厅的大灯会开到十点,等姜晚睡了再关。虽然还是挤,还是吵,但有了妥协,有了努力,有了……爱的具体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