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封邮件，很久。然后，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给林昭的信（第一封）》。她又看了一遍。

看完，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计划》。

第一步：接受调岗，降薪20%，但保住工作。时间：下周。

第二步：联系社区，申请居家护理补贴。时间：下个月。

第三步：清理不必要开支，取消所有订阅，降低消费。时间：本月内。

第四步：联系上海那家外企，询问是否还有远程兼职可能。时间：明天。

第五步：如果经济压力持续，考虑卖车。时间：视情况。

第六步：如果以上都失败，如果她真的到了需要全天护理的阶段，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停在这里，手指悬在键盘上。然后，继续打字：

——那就执行那个承诺。

但在这之前，我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她活得好一点，久一点。哪怕多一天，多一小时，多一分钟。

因为她是姜晚。是我爱了七年，还会爱到生命尽头的人。

这，就是我的计划。

她保存，加密，关掉电脑。走回卧室时，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雨停了，但云层很厚，像随时会再下。

她在姜晚身边躺下，轻轻抱住她。姜晚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林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天。我们要好好活一天。

一小时。我要好好爱你一小时。

一分钟。这一分钟，你还记得我，我还记得你。

这就够了。

清晨，6:00

姜晚醒了，看见林昭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没睡？”

“睡了，又醒了。”林昭吻了吻她的额头，“早，晚晚。”

“早，昭昭。”姜晚笑了，那个笑容很软，像清晨的阳光，“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在家陪你。哪儿也不去。”

“那我想去公园。好久没去了。”

“好，我们去公园。”

她们起床，洗漱，做早餐。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很暖。文稿在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林昭知道，平静下面是暗流汹涌。她知道调岗的事瞒不了多久，知道经济压力会越来越大，知道姜晚的病会越来越重。

但至少此刻，她们还能一起吃早餐，还能说“去公园”，还能相视而笑。

这就够了。

够她们撑过今天，撑到明天。

撑到那个“一起走”的日子。

或者，撑到奇迹发生的那天。

虽然她们都知道，奇迹不会发生。

但她们还是选择，活到活不下去的那天。

因为活着，才有相爱的可能。

哪怕这爱，正在被疾病一点一点啃食。

但只要还剩一点，她们就要用这一点，照亮彼此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