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搭在她肩上的手僵住了。
姜晚转过身,握住那只僵硬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七年了,这双手写过三本小说,无数专栏,在深夜抚摸过林昭的脸,准确说出她眉骨、鼻梁、嘴唇的每一处轮廓——用文字工作者的精确,和情人的温柔。
“告诉我实话。”姜晚仰头看着她,眼睛很清亮,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有权利知道,我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诊室里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雨声隔着玻璃,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林昭在姜晚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她们视线齐平。她握住姜晚的双手,想焐热它们,但自己的手也在发冷。
“是阿尔茨海默症。”她说出口的瞬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个音节都带着血味,“早期。医生说,如果干预及时,进展可以很慢。我们有时间,晚晚,我们有很多时间。”
她语速很快,急于用话语填满沉默,却在说完后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那个毛病——结尾有停顿。她看着姜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被困的鸟。
姜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眨了眨眼,很慢地,然后抽回一只手,抚上林昭的脸。指尖冰凉,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巴,像盲人在阅读盲文,用触觉确认一件即将失传的珍宝。
“会忘记你吗?”她问,声音还是那么轻。
林昭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不会”,想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忘记”,想说“我会每天告诉你我是谁,我们是谁”。但最后,她只是点头,很轻地,点了一下。
“可能会。”她听见自己说,“到后期。”
姜晚的手停在林昭的唇角。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梨涡,只有在她真心笑的时候才会出现。姜晚以前总喜欢用指尖去戳,说这是她的“快乐开关”。
现在,姜晚的拇指摩挲着那个位置,眼神很深,像在记忆什么。
“那你要抓紧时间,”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水墨画里一笔极轻的皴擦,“在我还记得你的时候,好好爱我。”
林昭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上来。她猛地抱住姜晚,脸埋进她肩窝,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墨水与橙花的气息。七年了,这个味道是她的锚,她的家,她的陆地的形状。
“我会的。”她在姜晚耳边说,声音哽咽,“我每天都会更爱你,多到让你忘不掉。”
姜晚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不哭,昭昭。不哭。”
但她自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