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眼睁睁看着蚯蚓不断靠近。
但这只蚯蚓似乎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经过她面前,又消失在泥土里。
黛西松了口气,她想拍一拍自己的胸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四肢。
但下意识,黛西竟然觉得这是正常的。
就好像本该如此。
她感到疑惑,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像被蒙住了,她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此时,她只想冲破泥土,汲取阳光与水分。
这是她目前唯一要做的事,她的潜意识告诉她。
于是,黛西努力向上生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视线聚集在上方,似乎透过泥土隐约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阳光穿过薄薄的地面,洒在她身上。
暖洋洋的,她浸泡在阳光里,黛西感到满足。
她听到地面上传来鸟鸣声,还有路过的小动物传来的奔跑声。
她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一切都是那么吸引她。
黛西更加努力向上,终于,她突破了那层泥土,崭露头角。
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她周围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冲破泥土的小芽,都在蓬勃生长着。
除此之外,是更多的参天大树,很高很高,黛西感到向往,她也想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她只是一颗小小的,铃兰种子。
没错,这是人类对于它们的命名。
她不懂为什么要叫铃兰,她也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但没关系,她不需要想这些,她只需要努力生长,开花结果就好了。
这是刻在她身体中的本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黛西也感觉到自己在不断长高,她的根茎牢牢抓住泥土深处,她的叶片不断展开。
从初春,到春末。
她的花葶从叶丛中抽出,她开始开花,白色的小花宛若迷你小瀑布,有微风吹过,她的花铃就会随风飘动。
黛西感到欢快。
时不时会有雨落下,有时候是大雨,有时候是小雨。
黛西更喜欢小雨,她喜欢她的根茎吸满水分,她的叶片也会更加饱满。
但她不喜欢大雨,因为那会让她的叶片和花铃被打落,她因此感到难过。
到了夏季,会有蜜蜂来给她授粉,渐渐,她结出了小巧晶莹的绿色浆果,浆果慢慢成熟,变成明艳的红色。
有时候会有人类经过这里,但从来没有人摘下她漂亮鲜艳的浆果。
黛西感到不解,是她的果子不够诱人吗?
可她明明觉得这样的果子看起来就很吸引人。
后来是偶尔会与她聊天的大树告诉她,铃兰的浆果对人类有剧毒,吃下会让人类感到痛苦,甚至有生命危险。
黛西叶片轻轻摇动,表示自己懂了。
再后来,周围参天大树的叶片渐黄,秋天到了,她的果实枯萎掉落,她感到困倦。
随着气温不断下降,她越来越困,她开始休眠了。
直到完全进入冬季,她彻底沉睡,感知不到周围任何事物。
再后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在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幼鸟,她等待着她的父母给她叼来吃食。
她渐渐成长,第一次展开翅膀,第一次高飞,第一次捕食。
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她不断经历新生,死亡,每一次死亡后再睁眼,就会变成另一种生命。
她的所有记忆都在不断叠加。
这些记忆时长让她感到混乱。
比如她成为一只兔子的时候,却早已习惯了思维中作为狼的捕猎惯性。
她变成植物,变成飞禽走兽,变成昆虫,却唯独没有变成过人。
她体验了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一生,多到她数不清,也许有几十万种,也许有几百万。
她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百万年,也许是上亿年,她不断体验新生与轮回。
但她却不感到无聊。
她甚至在期待下一次会体验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在又一次经历死亡时,她突然记起了,她是谁。
那一刻,她想起了一切,那些从最开始被蒙住的记忆,全都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在她想起来所有的这一刻,死亡所带来的黑暗席卷,她闭上眼睛。
而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正静静躺在已经恢复原样的神殿地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背脊传来,她手中的神骨,一如既往,散发着莹润光芒。
她慢慢坐起身,消化着这几百万年或者是上亿年的记忆,那些庞杂的信息让黛西脑袋发痛。
很久很久,她才缓过来,消化了那些记忆。
她看着手中的神骨,突然感到就像喝水一样自然的,知道了这枚神骨,到底应该怎么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