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青霄颇为语重心长,轻轻抚了抚丈连生的头顶。
“身为长姐,我也无奈得很。不管吧,你们两个小子不长进。管吧,有遭人嫉恨。我也难呐!可是,自古以来,长姐如母!我不做这个恶人,难道要指望里头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妮子?”
丈连生浑身一阵恶寒,忙低了头,躲过她的手心。
丈青霄点点头。
“这才乖顺。好了,去里头看这些爹娘,别叫他们哭晕过去。烛火纸钱也得好好看着,免得失火烧了灵堂。”
两个弟弟兔子一般窜回去,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惹丈青霄这个煞星。
明无寐摇头苦笑。
“他们哪儿来这么大的恨意?连这种事都要拦。吵了这么久,你那老爹都没露面。想必,是故意要给你个教训吃。”
丈青霄甩甩袖子,活动着刚刚被他们的脸颊撞痛的手腕。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来。咱们走吧,赶回去还能全了你家未尽之礼。”
“娘子说的对。小姨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刚搬了家,她恐怕不习惯,吓得到处乱钻呢。”
丈青霄粉拳朝着他的肩膀轻轻一锤。
“胡说八道,又在取笑我呢?”
二人转身,刚走到门口,看见一黑袍金领的人大步进来。
明无寐诧异:“王大人?您……您是来吊唁的?”
“王大人?”丈青霄细细打量,看见那人星眼浓眉,胡须与鬓发连成一片,确实没见过。
“是如今京城的京兆尹,王大人。”
不等丈青霄行礼,那王大人便挥挥手。
“我来,一则是吊唁老太君。二则,是有一桩要紧事,要寻丈巡抚与族亲商议。此时与你有关,请暂且留步,咱们里头详谈。”
丈青霄脚步未动,摇摇头。
“事发突然,哪怕送信的人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才能回到祖地报信。您今日前来,见不到族老。不如改日再商议?”
王大人眼睛一眯,笑道:“丈家族老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到了京城,住在我府上的别苑里。一会儿就倒,二位稍安勿躁。”
丈青霄明无寐对视一眼,知道必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顿时神色肃然,带着王大人去了前厅。
丈丙武与柳如眉赶来,端茶递水,好一番忙碌。
刚刚坐定,还没说上一句话,门外十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披麻戴孝一拥而入。
一见面便哭天抢地。丈青霄与明无寐忙的满头大汗,拉起这个,那个又哭倒。刚扶起那个,这个又哭的五体投地。
王大人也不饮茶,只是定定的看着,任由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小半个时辰,互相劝解一番,才抹着眼泪坐下。
王大人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皮袋。抽出一张雪白的棉缎,上头满是赤红色的印记。
布团摊开来,上面竟然是红色的字迹。
“血书?”
众人惊得全都站起了身。
“难不成,有人写了血书状告丈家?”
“冤枉啊大人,还请大人明察。”
丈丙武急的两眼赤红,直勾勾盯着那血书。
“出了什么事?王大人请直说!”
王大人轻抚胡须。
“别急,这血书,是你家老太君在九日前托两个婆子送到我府上。说是遗书,要我代为公证。上头有你家老太君按下的血手印,也有我京兆尹的官印。巡抚大人可以先辨辨真假。”
白布摊在桌面上,丈丙武颤抖着下巴细细一看,看了掌印的纹路,又看了印记。
寒冬里,他脸颊上淌过几滴汗珠。
再一看血书内容。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这不可能!一定是婆子搞的鬼!来人,把老太君身边的婆子都押过来,先细细审问。”
王大人捡起那封血书,念道。
“吾丈家言洺夕。
吾身已老,自知不起,特立此书,以遗子孙族老。
其一,长孙丈青霄,无德无礼无知,上开罪帝后,下欺凌弟妹。流言纷扰,从未断绝。吾过身后,她若不顺父母,不顾家族颜面。立即除出族谱,与我丈家一族再无牵涉。
其二,吾长子丈丙武,曾于三年前,往云州督造河堤之时,收贿白银三百五十两。账册在此,请京兆尹上达天听,依律查办。”
宣读完毕,正好下人带来两个婆子,正是每日贴身伺候老太君的两个人。
柳如眉怒喝。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趁着老太君病的不能动弹,竟敢瞒神弄鬼,弄出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婆子不卑不亢,跪地朝着众人一一磕头行礼,冷笑道:“老奴并不敢如此,九日之前,老太君天儿还没下雪,老太君也没生病,亲自写了血书,按下手印,叫我将此书与账册一并交给京兆尹王大人。此事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