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项羽说。
林深没有说话。
“林深。”项羽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说韩信不会拦我们。他果然没有拦我们。你说英布不会追我们。他果然没有追我们。你说彭越只会抢粮草,不会跟我们打。他果然没有跟我们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应了。”
林深没有说话。
“林深,你是不是利用探子在骗他们?”
“是。”林深说。
“嗯。”
他醒了。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跳了出来。
项羽的大军继续往东走。走了五天,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夯土的,低矮而破旧。镇子里没有壮年男子,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壮年男子都去打仗了,去帮刘邦打项羽,去打那些从江东来的人。他们不知道项羽来了,不知道那些从江东来的人来了。
项羽下令在镇子里休息一天,等后面的队伍跟上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去找吃的,有的去找水,有的去找地方睡觉。林深蹲在镇子外面的一棵大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水,看着远处。
“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钟离昧站在他身后。
“先生,韩信的使者来了。”
林深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跟着钟离昧走进了镇子。镇子中间有一间比较大的房子,以前可能是祠堂,现在被征用了,当了临时的议事堂。门口站着几个楚军士兵,手里拿着长矛,腰挺得笔直。
林深走进去,看到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林先生。”那个人叫了他的名字。
“韩将军让我带话给你。”那个人说,“他说,他同意你的条件。他不会拦你们。你们可以从他的防区过去。但他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林深问。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要见你。”那个人说。
“好。”林深说。
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林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项羽站在屋子门口。
“我陪你去。”项羽说。
韩信的大营在三十里外,扎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大营的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赤红色的甲胄。
韩信的中军大帐在营地的正中间,最大的一顶。
帐篷里很大,比他住过的任何一顶帐篷都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韩信坐在案几后面。他穿着白色的深衣,外面套着一件赤红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铜剑,剑鞘上镶着几块玉,在灯光下闪着青白色的光。他的脸很白。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林先生。”韩信叫了他的名字。
林深看着他。
“坐。”韩信指了指案几对面的位置。
林深坐下来,看着韩信的眼睛。
“林先生,你是不是在骗我?”韩信问。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林深说。
“我知道。”韩信说。
林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骗我,我不怪你。”韩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是项羽的人。你帮他,是应该的。你不帮他,才不应该。你骗我,是因为你想帮他。”
韩信停了一下。
“林先生,你说,他会输吗?”
林深看着韩信的眼睛。
“会。”林深说。
“林先生,你走吧。”韩信说,“回去告诉项羽,我在前面等他。我不会拦他。他过来,我不打。他不过来,我也不追。我在前面等他。等他来了,我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敌人。”韩信说。
林深走了。他走出韩信的大营。
“先生。”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起头,看到刘二拄着木棍,站在他面前。
“走吧。”林深说,“项王在等我们。”
刘二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