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平静持续发酵，像缓慢酿造的蜜酒。直到那个午后，塞缪尔将一本截然不同的书，推到了伊莱面前。

那是一本封面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古籍，厚重的羊皮封面，用暗色的皮革绳粗糙地捆扎。书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个凹刻的、线条简朴却充满力度的几何符号。它躺在塞缪尔的书桌上，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寂静气场，连从窗口溜进来的阳光，都在它上方变得沉静了几分。

“伊莱，”塞缪尔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却也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郑重，“识字读书是好事，但这个世界很大，文字之外，还有许多……别的符号。闲暇时，不妨也看看这个。多学一门古老的语言，总能开阔眼界，或许，”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将来能用得上。”

伊莱放下手中正在看的通俗历史读物，有些好奇地接过那本古籍。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羊皮封面的瞬间——

嗡。

胸口沉寂许久的蝙蝠印记，骤然传来一道清晰而温和的热流，仿佛沉睡的火山口被一滴特殊的雨水唤醒，内部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涌动。不是刺痛或警报，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认证。

伊莱心下凛然，面上却只露出适当的好奇，小心地解开皮革绳。书页用的是某种坚韧的旧纸，颜色是经年累月的象牙黄，上面是用黑褐色墨水书写的文字——扭曲、繁复，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与他学过的英文截然不同。文字旁边，配着大量手绘的图案：简约的星辰、交错的双圆、类似眼睛或门户的符号，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在流动的纹路。

“这是……什么文字？”伊莱抬起头，问道。

“一种古老的拉丁文变体，主要用于记载特定的……知识和传统。”塞缪尔在他身边坐下，手指点向书页上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一个字符，“看，这个，发音接近 ‘Lux’，意为‘光’。但在这里，”他的指尖移到字符下方一行更小的注释上，“它不仅仅指日光或火光。在某些语境里，它代表‘驱散晦暗的纯净意志’，或者，‘不可玷污的界限本身’。”

伊莱跟着念了一遍，发音古怪，但音节落下时，胸口印记的热流似乎微微应和了一下。他试着理解那个引申义，感觉像在触摸一个概念的冰山一角，水下部分庞大而幽深。

他学得出乎意料的快。那些佶屈聱牙的字符，看一遍就能记住大致形状和塞缪尔教授的发音；那些图案，更是仿佛本就刻在他的潜意识里，看到的同时，某种直觉就已经理解了它们最基本的指向——这个是“警示”，那个是“庇护”，另一个是“通道”或“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