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栀是弹坐起来的。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是她的房间。
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头柜上摆着她正在充电的手机。
不是什么办公室,没有碎玻璃,没有沈振邦,没有血。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却顾不上喝水,整个脑海里只循环播放一个画面——季知时单膝跪下去,把脸贴在她膝盖上,说“我好累”。
是梦。
但脚踝上好像还残留着被他攥住的触感。
温热的,不重,却挣不开。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把腿蜷起来抱在胸前,然后把脸埋在膝盖里,慢慢平息着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频率,然后起身去二楼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杯冰凉的白开水入喉,才彻底平静下来。
她疲惫地在沙发上躺下,盯着窗外半黑的天空发呆。整个人毫无困意,于是难免再度陷入思考。
关于刚才那个梦……
沈振邦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出现,这没什么好说的。
而办公室里那场冲突,那些碎掉的茶几、散乱的文件、包括季知时砸出去的那个杯子,即使再不愿意承认,这些迹象也都在表明就是预知梦。
可分明在之前的梦里,他已经死了。而在那个结果之后,她就再也没做过有关的梦。
那现在梦见这些片段又是为什么?查漏补缺吗?
梦里季知时把杯子砸向沈振邦的,眼里那种暴戾和死气,江叙栀光是回想一下都觉得后背发凉。
是在警告她如果什么都不做,以后他是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
她不敢细想,只能宽慰自己也许只是补充细节的梦,而不是因为人为干预出现了新的变故。
可……后半段呢?
后半段的季知时穿过一片狼藉然后慢慢在她腿边跪下。
在此之前所有梦见过的片段里,她都是旁观者,是站在画面外看监控录像的人。
季知时从来看不见她,她也没办法参与任何事。
但这一次,季知时看见她了。
他走过来,勾起她的下巴,把脸贴在她膝盖上,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贴,求她管他。
江叙栀拽过旁边的抱枕一把盖在自己脸上,企图用丝绸冰凉的触感来降低脸上突生的燥热。
这不是预言梦。
这是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这个认知比刚才梦里那些心跳加速的画面更让她崩溃。
如果说一切都是梦境,那么再糟糕也不过只是预知梦。而未来那么糟糕,她紧张或者恐惧都很正常,毕竟季知时的结局已定。
可现在无法再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复杂跌宕的情绪。
随即她联想起今天季知时在餐厅的那句话。
“你以后还管我吗?”
呼吸随着思路一滞,恢复正常的时候江叙栀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肯定是那句话对自己造成了压力,这才导致大脑给梦随机编撰了一个奇怪的结尾。
也可能整个梦都是假的,根本没什么思考价值,也没必要过度解读。
至于季知时在梦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仰着头看她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明显的脆弱。
这种情况下,好歹朋友一场,谁能忍住不安抚一下他?就像看见即将倒下的瓷器下意识想伸手扶一把一样。
这样的梦只能证明她还是太善良了,在梦里也不忘记保护一个即将遭遇不幸的青梅竹马。
仅此而已。
乱七八糟想完这一遭,江叙栀觉得自己这段心理分析非常理性、非常客观、非常有说服力。
她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然后看着窗外任由困意慢慢将自己淹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
尽管那晚惊醒后把梦境解析得很透彻——江叙栀自以为——不过她发现事情远没自己想的轻松。
她害怕见到季知时。
其实都不用见到,次日他正常地发来信息,都不用见到本人,江叙栀看见聊天框那个熟悉的头像就能立刻联想到梦里那副红着眼靠在自己膝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