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下意识垫在了她的后脑处。
行人路过觉得莫名其妙,也只是投来淡淡的眼光,并不在意他们的情感纠缠。
廖京月仰面看着天空,本就湿润的眼角却多出了几滴水。
下雨了。
一滴两滴砸进她的眼。
男人用他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雨,他俯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雨。
“阿moon。”他唤她。
「阿moon!你的名字真可爱,我比你大两岁诶,你要不要叫我阿枫哥哥。」
「你跑步跑得过我吗?打枪有我准吗?没我强怎么敢当我哥哥。」
「好吧……那等我强过你再说。」
「阿枫哥哥。」
少年捂着肩膀汩汩流血的刀伤,听到少女哽咽的声音,目光里满是诧异。
「怎么现在又肯叫我哥哥?」
「你救了我,自然强过我。」
「傻女,要不要这么容易妥协啊?你这样,我会不思进取的。」
「你先不要说话,我去叫医生。」
「还好啦,又不痛,别担心。」
「是我不好……」
「那你请我吃早茶?」
「好!我带你去我最爱的糖记茶餐厅。」
「那我得点一杯鸳鸯咯。」
「随你,但等你伤口好了才行。」
「为了阿moon这一顿餐饭,我一定快快好起来。」
……
「阿枫,我是不是听错啊,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说你是财合帮的马仔?你知不知财合帮有多可恶?你怎么可能帮他们办事……你同我讲清楚好不好?」
少年故作不在意地一笑,其实却心虚得手震。
「是啊,我是古惑仔,我没读书,没别的出路,帮大佬打打杂有什么不好吗?我又没有杀人放火……」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你知道我的理想是做警察,你知道我最看不起Hei社会的人,可你对我从来都不坦诚!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
再见面是在某个十字街头。
阿枫身上又添了不少伤痕,碰到廖京月时垂着头不敢看她。
他急着去办事,没注意到廖京月跟在他身后,路过一个巷口,顺手救了个被欺凌的小孩,结果那小孩转头就把他拉住,要他给钱,不然就要告他是人贩子。
「小崽子,看来你需要好好学习一下法律知识了。」
廖京月替阿枫借了围,他却压低了帽檐想离开。
「是男人就别总想着逃跑。」她把他呵斥住。
阿枫很无奈:「我现在看到你就像老鼠见到猫啊。」
「那就不要做老鼠咯。」
「阿moon,你不要学人家拯救失足男,不值得。」
「谁要拯救你了?作为一个准警校生,我有义务帮助维护社会治安,而且……你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什么意思阿moon?你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现在为什么又讲这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
「会怎样?」
阿枫没说完,再次落荒而逃,廖京月没有追上去。
后来她顺利进入警校,每次遇到他,他都在逃窜,直到有一次,他被学校外面的保安抓住要送他去警署。
廖京月拦下了,打听一番后才知道原来他又跟几个混混打架了,她问他为什么不顾及自己的安全,他不说话,依旧逃离。
是另一个目击者告诉她,原来那几个衰仔在外面看到廖京月后开了几句黄色玩笑,阿枫以一敌五,把人揍得服服帖帖。
虽然不怎么说过话,廖京月生日那天,他还是送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礼物——一个穿着警服的玩偶,表情跟廖京月生气的时候还挺像,她看到礼物的那瞬间就笑出来了。
有人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她笑意盎然的脸,也悄悄勾起了唇角。
他们的关系因为一个玩偶渐渐好转。
阿枫没有正儿八经地干过坏事,最多就是帮大佬跑跑腿,所以廖京月从未放弃过对他的拯救。
他们最常约在糖记茶餐厅,这里离廖京月后来工作的地方也很近。
有同事知道她和盛兴帮的马仔有往来,还建议她发展线人,廖京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说做线人太危险。同事打趣她,又不是男朋友,有什么不舍得,廖京月笑而不语。
阿枫不告诉她自己的生日,她就每年除夕送他礼物,一直到灭兴行动那一年的除夕,她和往年一样带着礼物去见他,阿枫却跟受了刺激似的,把她的礼物全都丢出了家门。
「madam廖,这么多年,我们也该有个了断了。」
「你这是做什么!」
「你中意我吗?」
「阿枫,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中意我又要缠着我,难道想同我一夜情?」
「阿枫,你道声歉,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阿枫却靠在门边,让出一条路,满目风流:「madam廖姿色不凡,想想也是我赚到,进屋吗?」
他成功得到了madam廖的三个巴掌。
廖京月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想着等他冷静下来再说,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
「阿moon。」
她听到了梁显斐的声音,比阿枫的庚辰,更冷。
「你走吧。」
廖京月绝望闭上眼,任由雨水浇透她的心。
梁显斐撑在她的上方,冷雨浸透他的骨,却分不清身与心哪里更痛。他正欲起身,在看到那双空茫的双眼时,忽然又折返,把她压在地上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手指强硬地穿过她的指缝,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不管不顾,舌头顶开她紧闭的齿,被咬出血也不肯有半分退让。
这是个撕咬的吻。
他们尝到了彼此口中的血腥味。
不知吻了多久,梁显斐才慢慢温柔下来,爱怜地舔去她唇角的血珠。额头抵着她的,喉头吞咽酸涩的泪。
“阿moon,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她偏过头去,一地泥泞经过她眼中。
“不会。”
语气多坚决,残忍判他死刑。
麓港听遍太多苦情事。
而今夜,何处又在心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