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啊。
有女生从口袋里翻出了餐巾纸,递过来急声喊:“快,用纸巾堵住鼻子,然后把头仰起来,不然血流得更多!”
莫思雨刚要照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制止了她的行为。
“别抬头。”
季则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没有旁人的慌乱,半蹲下身,漆黑的眼眸与她平视,清冽又沉稳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解释道:“仰头可能会让血液倒流进气管,很危险。”
“按我说的做。”
莫思雨愣愣看着他,点了点头。
季则礼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叠了几张纸巾垫到她的鼻下,温声指导:“身体往前倾,把头低下来一点,让血自然流下来。”
莫思雨依言照做。
“对,就是这样,然后用手捏住鼻翼,就是鼻子两侧最软的地方,用力捏紧,不要松开,保持几分钟。”
他边说边帮她调整姿势,指尖碰到她的鼻翼时,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疼她似的。
“用嘴慢慢呼吸,放轻松。”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被隔开,只剩下他的声音和指尖淡淡的温度。
过了几分钟,鼻血果然越流越少。
覃丽娜在一旁松了口气:“思雨,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带她去吧。”季则礼头也没抬,扶着莫思雨站稳,叮嘱:“别乱动,继续按住。”
莫思雨脑袋晕乎乎的,季则礼一只手稳稳托着她鼻子下的纸巾,另一只手轻扶着她的后背,慢慢地引着她往外走。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鼻血渐渐止住了,可她的脸颊却开始发烫,周遭投来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社死的尴尬后知后觉漫了上来。
“好点了吗?”
走出球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季则礼停下脚步,站在阶梯上侧头看她。
“嗯。”莫思雨点了点头,人已经清醒过来,不着痕迹避开和他的接触,声音有点闷:“谢谢你。”
“不用谢。”季则礼笑了笑,收回手,想起了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她。
“含着吧,会好受一点。”
莫思雨愣了下,盯着他手中的糖,迟疑了几秒,才接过。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校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医生,她仔细检查了莫思雨的鼻腔,确认没有伤到鼻骨后,才交代道:“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事,血也止得差不多了,最近要注意休息,别碰水,别擤鼻子,也别做剧烈运动。”
莫思雨乖巧地点头,鼻子依旧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摸了摸被球砸到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青了一块。
季则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校医为她检查。
当校医说完注意事项后,他轻声问:“医生,这里有冰块吗?
校医愣了下,倒是忘了这茬,促狭一笑,调侃了句:“小同学还挺会照顾人。”
她指了指里边的一个小冰箱,说:“在里面,有冰袋,你用毛巾包起来给她冰敷一下吧。”
季则礼取了冰袋回来,示意莫思雨放在鼻根和前额的位置冰敷。
“这样可以帮助血管收缩,消肿快一些。”
说着,又递过来一张湿巾,让她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擦擦脸。
莫思雨抬头看了眼镜子,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鼻子四周沾有血渍,还混着排球砸在脸上蹭到的灰。
她有点窘,赶紧对着镜子把脸给擦干净。
……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风卷起耳边的发丝,莫思雨慢慢走着,心里满是踌躇。
季则礼三番两次帮了她,可她却从来没有正式地感谢过他,怎么想都觉得过意不去。
正好路过便利店,她心念一动,想着要不请他喝点什么吧。
“季则礼。”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垂眸看她。
“考试那天谢谢你,今天也……麻烦你了,我请你喝点东西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
季则礼闻言,笑了起来,倒是没有推辞,跟着她一前一后走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莫思雨站在冰柜前,思索了会儿,拿了两瓶冰红茶,要结账的时候,却猛然想起来自己的书包还在球馆的储物柜里。
没有饭卡,也没有手机,她根本付不了钱。
莫思雨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冰凉的瓶身,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这下是真的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老板,结账。”
季则礼看出了她的窘迫,上前一步,从容地刷了饭卡。
“我……我回头把钱转给你。”莫思雨小声开口,说好了自己请客,反倒让季则礼付了钱,她越发不好意思,“你说一下你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我加一下你。”
季则礼笑着摇头说不用,但拗不过她的坚持,放缓了语速,报了一串数字。
莫思雨在心里默念着,季则礼却像是怕她会忘,又向老板借了便利贴和笔,把手机号写好递给她。
“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莫思雨抬头看他,却觉得少年的目光太过坦荡和郑重,心头微乱,连忙错开视线,应了一声“好”。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空无一人,莫思雨回到房间,有些紧张地掏出手机,踌躇了会儿,点开微信,开始输入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
季则礼的微信名很简单,就是他的本名,头像是他家庭院里的那棵盛开的蓝花楹树。
莫思雨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了与他重逢的那天。
他就站在花树下,拉着小提琴曲,琴声悦耳,人比满树繁花更迷人眼。
……
季则礼刚洗完澡,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桌上的手机便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只打盹的胖猫,备注是她的名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灯光落在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缓步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静坐了片刻,才翻开日记本,拿起钢笔写下了今天发生的事。
写到末尾,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带着笑意添上了一句。
——她终于不再躲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