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却不在意,拿起麦饼,掰成小块泡进粥里,慢慢搅着:“忍一忍,咱们现在有银子,日后我偷偷托人买些粗粮和咸菜回来,不用看他们的脸色。柳氏越是苛待我,我越要好好活着,养好身子,才能查清楚母亲的事。”
她泡软了麦饼,小口喝着粥,粥水清淡,却能填饱肚子。晚翠看着她吃得平静,也压下火气,陪着她一起吃。两人分着吃了一块麦饼,喝了粥,屋里的炭火还在烧,映得两人的脸颊暖暖的。
收拾完碗筷,晚翠开始缝补沈辞那件被沈清柔泼了稀粥的棉衣,针线在指尖穿梭,细细密密地缝好破洞,又把补丁缝得平整好看。沈辞则坐在灯下,继续看医书,油灯的光昏黄微弱,她凑得很近,一字一句地记着草药的形状、药性、配伍禁忌,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在心里默默记下,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再问萧玦。
夜色渐深,雪还在下,西跨院外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吹过树梢的声音。侯府的主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沈清柔的说笑声,还有柳氏宠溺的叮嘱,与西跨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沈辞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的飞雪。衣襟里的墨玉令牌贴着心口,微凉却安稳,萧玦清冷的眉眼在脑海里闪过,那个冷漠却愿意为她撑腰的太傅,是她黑暗里的光。
她轻轻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又摸了摸令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医,好好隐忍,等着萧玦的消息,等着查清母亲死因的那一天,等着带着晚翠离开这座吃人的侯府。
晚翠缝好了衣服,打了个哈欠:“小姐,夜深了,快歇息吧,我守着夜,不会让人进来打扰你。”
沈辞点头,起身躺到床上,晚翠帮她盖好厚厚的棉被,又往炭火盆里添了几块炭,才蜷缩在床边的小榻上睡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响,沈辞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她知道,归府之后,便是更深的隐忍,柳氏不会放过她,沈清柔还会来找麻烦,她必须藏好所有的锋芒,像一株墙角的野草,在风雪里默默扎根,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这一夜,西跨院的灯火,亮了很久,像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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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侯府里风平浪静,柳氏似乎忘了罚跪祠堂的事,也没再提给沈辞安排亲事的话,沈清柔也没来西跨院刁难。沈辞心里清楚,这不是柳氏心软,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她彻底嫁出去,眼不见为净。
她依旧每日安分守己,待在西跨院不出门,白日里跟着医书辨认草药,晚翠偷偷托府里出门采买的婆子,买了些常见的草药回来,紫苏、薄荷、甘草、当归,都是便宜又常用的。沈辞把草药分门别类,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放在窗台上晾晒,阳光洒在草药上,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院里几株腊梅的香气,清清淡淡,很好闻。
她学着医书上的法子,熬制温补的汤药,调理自己的身子。膝盖的旧伤,她用当归、红花煮水热敷,每日坚持,酸胀痛感渐渐轻了,走路也不再费劲。晚翠跟着她一起学,帮着洗草药、看火候,小院子里,日日都飘着药香与梅香,倒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往日的凄冷。
这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睛发疼。沈辞正在院里翻晒草药,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张妈刻薄的嗓音:“沈辞,嫡母叫你去主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沈辞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对晚翠使了个眼色,让她安心,然后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跟着张妈往主院走。
主院里暖炉烧得正旺,柳氏坐在铺着狐裘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端庄,眼底却藏着算计。沈清柔坐在一旁,穿着粉缎锦裙,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悠悠地吃着,看见沈辞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沈辞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见过嫡母,见过嫡姐。”
柳氏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辞,你年纪也不小了,女子终究要嫁人。前几日说的那门亲事,我已经帮你定下来了,是城南的远房表哥林文彬,他家虽不富裕,但为人老实,嫁过去你便能安稳过日子,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
沈辞垂着头,指尖轻轻攥起,心里冷笑。安稳日子?林文彬是个嗜赌成性的浪荡子,嫁过去不过是被磋磨至死,柳氏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声道:“全凭嫡母安排。”
柳氏没想到她这么顺从,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头:“还算识相。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林家会来接人,你收拾好东西,安安静静嫁过去,不要惹是生非。”
沈清柔在一旁插嘴,语气骄纵:“沈辞,你可别不知好歹,母亲给你找的这门亲事,已经是抬举你了。你一个庶女,还想嫁什么高门大户?赶紧嫁出去,别在侯府碍眼!”
沈辞依旧垂着头,不卑不亢:“女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