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贞面对谢桉,便会背对谢栩。
谢栩盯着桌上的纸张,眼神恍惚。他没去学堂读过书,都是靠店家接济,才有机会读上几本,他们说的学堂,他甚至无法想象。
他不免得心酸,要是他没被换走,至少能和她读一个学堂。
他身上低压,引得她注意。
她偏过头,“你怎么了?”
他低垂眼眸,面色冷淡,声音疏离,“没怎么。”
她不带审视地打量着他,好像在他身上,又透过他想着什么。赏花时,他愿意靠近自己,而后又归于冷淡,与午时前下马车见到的一致......是在告诉她,她若不重视他,他不会硬赶着贴上来吗?
他捏住凳子一角,余光落在她身上。她会看出自己刻意为之吗?如果看出来,她会怪自己矫情,还是给自己更多的关注?
住持宣布开始,毛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扫去心头浮躁。
她没继续想,抛掉脑袋里的东西,静心抄写。
谢栩松口气,心底又有些失落。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执起笔抄写。
第一卷不长,一刻钟便能抄完。
小姐、公子们又随着住持前去点亮长明灯,去年点过的,今年续灯。今年新来的,点亮新灯。
一盏盏长明灯亮起,昏暗的室内,一瞬间亮如白昼。
他们闭上眼睛,心中祈祷。
稍后,住持带他们前往林泉谷。
林泉谷位于灵泽庵后山,树林里头。瀑布直流而下,坐席散落在溪水边。
他们各自就坐。
谢桉一时兴起,就着此情此景,做了首诗。结尾基调一转,隐晦抒发对某个人的爱恋。
鼓掌声接连不绝。
“不愧是盛朝第一才子!”有人称赞。
谢桉大方接受夸赞,扭头看向莫临沂,“你不来一首?”
莫临沂偏过头,崔晓颔首,他站起身,念出一首七言绝句。其间皆是景物再美,却不入心,万事万物只会沦为心上人的衬托。
选夫第二甲,实力自然不差。
鼓掌声再起。
有两人带头,文清知起哄,“不如第三甲也作一首?”
谢栩有点纠结,却见宋元贞眼神鼓舞,他移开视线,抿下唇,站起身。
他倔强地不讲对某人的倾慕,以乐景衬哀情,抒发自己对未来不确定的愁思。
众人愣怔片刻,诗是好诗,怎么一下来到悲情领域?
大伙儿照旧鼓掌,欢快的氛围散去不少。
来此地的不止今年前三甲,不少往年前三甲的,一同加入对诗。
什么情感基调都有,欢乐的氛围回来,公子们暗暗起了竞争的心思。
宋元贞自谢栩作诗,一直盯着他。
他在外流落十八年,即便回来,也难有安全感。刚选夫之时,他的诗浮于表面,藏起自己,保护自己。
今日这首流露浓烈不安的诗,丝毫不提及她,她却明白,他在剥开自己,向她展露真心。
她稍作反思,是她起了心思,怎还让人愈发不安了?
午时,他们就地用餐,食材取自山间,由庵中厨师静心烹制。
午膳后,住持让他们自行活动。
文清知上次来已经是五年前,起了逛灵泽庵的心思,便拉着她和童昭一起。而言易自然跟着文清知,谢桉、谢栩跟在她身后。
倒是时与期,今日与他们坐得远,这会儿直接回了厢房。
一行人往庵中走,路过一处院子,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正气凛然的俊美公子站在那,瞧见他们,不急不躁欠身行礼,再抬头,视线只落在她身上。
文清知立马嗅出不对劲,不动声色暗暗观察。
其余人也不吭声,都盯着院内的人。
她被陈忆看得略微不自在,轻咳一声,“可是要出门?”
陈忆眸中带笑,稍稍挪开视线,注意仍在她身上。兴许是同伴在侧,她没将目光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也是如此他才敢大胆看她。他一时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谦逊回答:“是矣,写了一早上的文章,总觉得不如意,出去找找灵感。”
她心想此人果真爱极了读书,轻轻点头,“不用把自己逼得太急。”
陈忆一身读书人的孤傲,面对她时全部收起,“知道了。”
一行人离开,陈忆往另一方向走。
文清知满眼八卦,拉住她,“别说你昨晚就是去见他?这样貌确实好,你看上了?”
童昭简单说出自己所见,“他眼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