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此时才刚刚升起,天空净阔,蔚蓝而明亮。
街道上处处可见高大的绿植以及攀附在房屋墙壁上的茂密藤萝,此时都正开着颜色艳丽的花卉,在每一处角落绵延出一片繁盛花景。
晨间的风清清爽爽,不时地涌来一阵,从靠在窗台上的时粟身上吹拂过去,加上透过头顶树影落下的清澈阳光,不禁让人感到很是惬意。清晨时段人声也稀疏,街上没见几个人,时粟对面的临街阁楼上有人正推开窗,随手从窗边折了段花枝拿进去。
茑叶镇,这里是个景致悠然清新的小镇,昨天傍晚抵达这里时因为太过疲累,所以没有注意。
今天起来一看,他才发现这里处处房屋上都覆盖着藤萝,这些是狮茑萝,纤小的叶片像是幼鸟的羽毛,轻盈的蔓茎上零星挂着狮鬃一样的花朵,又像是颗小小胖胖的五角星。
如果不是要赶路,时粟倒是很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闲来无事,他打开聊天频道,切换至茑叶镇,发现频道里在线的玩家只有十来个。
有两个人正在频道里闲聊。
“一大早上线发现自己躺神殿里了……”
“嗐,一样,看来不能在野外随便下线。”
“居然有活的老哥,你在哪儿呢?”
“<位置>,在这里试着抓野兔子,其他的压根打不过,怎么,一起?”
“马上到!”
点开那个位置坐标,时粟发现离得不远。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跃跃欲试的念头,时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试着切换身份。就如伊芙所说,他能在两种身份中切换,现在他展现出来的彻底是玩家的面板了。
不过神恩者职业隐去后,角色等级直接变成了一级。
时粟思考片刻,直接把牧师职业等级提升到了三级。耶里梅斯的事件结算完他一共获得了将近五万的认知经验,用下来绰绰有余,甚至还剩下一万多。
这几天他时不时就会看看社区,对于绝大多数玩家的进度也有了一些了解。
到今天为止,埃瑟瑞斯公测已经是第六天了,足够勤奋的玩家大多已经摸到了二级角色的基准线,时粟也是从社区的讨论中知道这一点的。
游戏中角色等级主要看在各种知识与技能中投入的总经验,二级角色的经验基准线是三万,通常来说三级主职就差不多了。
做完准备工作,时粟又想到应该换身简便的衣服,不过他的行李中并没有这些。
想了想,他决定去找罗克伦一趟。
时粟没打算偷偷摸摸地出去,这件事还是要知会一声罗克伦的,不然这位骑士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到会不会把小镇翻个底朝天。
这些天相处下来,时粟也并没能了解他多少,罗克伦为人沉默寡言,如非必要,从不主动交谈。不过他尽忠职守这一点时粟还是能感觉到的,因此还是不要让他担心的好。
罗克伦的房门敞开,并不在房间里,时粟下楼找了一圈,才在庭院中见到了罗克伦。他大概正在晨练,只是时粟还没走近,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率先回过头。
骑士停下动作,一丝不苟地行礼,“圣子大人。”
圣子是他对外的身份,罗克伦自修道院出来后就改了口。
“我想换身衣服,出去一趟。”时粟开门见山。
罗克伦问:“有什么事?”
“不,没什么,只是我想出去逛逛,你也不用跟着。”
罗克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走近几步,直到时粟面前他才说道:“来吧。”
他带着时粟问人要了一身简单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敞扣长袍,后面还有兜帽,腰上用饰带束紧,穿好后时粟蹬了蹬长靴,行动没什么不适感。
跟罗克伦保证自己会尽早回来后,时粟循着那个位置坐标找了过去。
走着走着他碰上了一间酒馆,时粟停下了脚步看了几眼。
大门外有一块显眼的招牌,望到里面能看见那怕一大早酒馆大厅里也热闹的很,来来往往的冒险者,驻留在此拉着手风琴的吟游诗人,声音拥挤在一起,不时又冒出一阵哈哈大笑声。
不过这个时间段,倒是没有玩家的身影。
“……那些异世之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听说死都死不掉呢!”
只是一阵吵嚷声中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时粟走了进去。
“神谕都下来了,你不知道吗?全知教会的那群法师老爷,正满大街找这些人,说是他们个个都受神明恩惠……”
“放屁!什么神明恩惠,要我说……”
时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却不防有人忽然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他转过头,那只手并没有离开他的肩膀,反而加重了力度揉捏起来。
“哪儿来的小白脸往这儿跑,”一张醉意熏熏的脸,“想找什么乐子?”
旁人顿时冒出哄笑声。
时粟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没再去看那个骚扰他的人,目光望着那只肩膀上的手,一点灼烈的辉光一掠,那人痛叫一声,连忙撤开了手。
四周人群忽而噤声,一个个目光小心翼翼地觑视过来。
时粟并不喜欢被人看着,于是带上兜帽离开了。
他一走,酒馆里的声音又热闹起来,开始讨论起了圣廷的人怎么来了这种小地方。
时粟并没有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出了酒馆后他继续沿路慢慢走过去,很快他就到了小镇的边缘,道路的两旁有一排木制的营房,这是镇上的民兵营,大概是负责清理周边的野兽。
继续向外,他已经出了小镇,来到了林地中。
尽管鸟鸣声在头顶上来回响起,但树林中总让人觉得安静,也许是因为活物都被树影掩去了。
随着林叶渐密,时粟终于到了那个坐标所在的位置,不过这里并没有任何人影,但在地上可以见到灌木与杂草折断了一大片,而且这踪迹还在向着更远处绵延。他试着跟着这条路迹又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低吼声。
从系统视界的标识来看,声源离他大概只有三十米。
短暂思考后,时粟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没一会,他就看到一片倒伏的树木,似乎是被某种巨力生生压折断裂的,意外地,时粟看见了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并不是玩家。
他跑上前,乍一看见那两人的惨状,时粟只感觉身上一股凉意窜过,其中一人比较严重,前胸被数道巨大爪痕贯穿,翻开的伤口血肉模糊,甚至隐约能看见覆着筋膜的白骨。另一人伤势稍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左肩像是被什么咬去了,左臂和身体只剩一点残余的皮肉连接着。
疼痛似乎借由视觉捕捉到的内容传递过来,让他也隐隐体会到一瞬被撕裂的错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人居然还活着。
想也没想,时粟集中精神,立刻开始了吟唱:“借以生命女神的权柄……”洋溢生机的翡色光芒霎那绽开,“愿汝之伤痛痊愈。”
随着光芒接连注入到那两具残损的躯体中,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自主愈合,血肉生长闭合,最后,伤口渐渐消失,只剩血污中模糊的痕迹。
神术结束,时粟身形微微摇晃。
他刚刚使用的神术是牧师的技能治愈,但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他在吟唱的那一瞬间几乎调动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一时有些虚脱。
不过时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感觉到有点不对,遵循着直觉他瞬间身形向后一躲,同时抬手,一道狂风鼓动,把地上的两人推离了原处。
因为风元素精通的缘故,时粟能够简单地操控风,自从发现这一点后,在这方面他也算是做了不少尝试。
一只巨熊就在这时猛扑出来,身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痕,时粟从没亲眼见过体态这么庞大的生物,一时呼吸一窒,加上想要起身的动作,眼前不禁有些发黑。
巨熊随着动静转过头,即使四肢着地,它也和常人一样高,一身毛发深黑中夹杂点着灰色的纹路,由于离得过近,时粟能闻到一股杂糅着血味的腥臊气息。
没等时粟站稳,巨熊抬起前爪拍下,甚至卷动了风声,时粟正要有所动作,但一道身影连人带盾撞了出来,嘭的一声,那人用盾牌顶住了巨熊的爪击。
时粟几乎被他撞倒在地,抬头看见了一道挺直的背影,在他肩上破裂的皮甲里露出三道飘散血色碎光的伤口,时粟看着他绷紧的后颈察觉到这一下大概不是那么好挡的。
来不及站起,时粟手中的空气扭曲颤动,凝聚出一道薄薄的白色风刃,伴随一声极细的尖啸,时粟挥手——风刃直斩出去,巨熊皮毛上顿时被撕扯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血呈雾状喷溅出来。
巨熊吃痛,吼叫着退开。
那人回头诧异地看了眼时粟,不过还没等时粟站起,他又立刻追了上去。这是个玩家,一身战士装束,模样年轻,身材高大,一闪之间时粟只注意到他双眉锐利得如同两把小剑。
时粟趁这个档口平复了下呼吸。
巨熊大概意识到眼前的两个人都不好惹,于是转头嗅着气味去找那两个倒下的人,时粟没想到巨熊的行动一点也不笨重,甚至称得上灵活。
然而那个玩家再一次拦住了它。
蒋易现在相当不好受,他刚刚不小心被熊爪扫中了右肩,现在汗液渗进去,就像烧灼一样在疼着。
他在这地方待了快一周,还是第一次碰上熊类生物,更何况是个这么巨大的家伙。
纳布雷和埃森几乎完全抵挡不住,险些就被巨熊撕碎了,他也只能想办法尽力和巨熊缠斗在一起,把这头大家伙的注意力引开。
他一直在拖时间,纳布雷和埃森是负责巡逻的民兵,一旦有人发现不对,民兵营的人会找过来的。
不过没想到能遇上一个牧师玩家,蒋易注意到了时粟的动作,看样子纳布雷和埃森还有气,这一点让蒋易心里轻松了些。虽然只是两个npc,但蒋易在这里学习基础剑术的这段时间对他们也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