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粟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这个游戏做得未免太真实了。

伊芙笑了好一会才停住，说道：“这里的的确确是在游戏之中无疑，等之后你见到其他玩家，相信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疑问了。不过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作为一个游戏，这里的事物与感受实在有些超乎想象了，但毕竟是那位原装正版Eve的杰作，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伊芙顿了顿，又道，“唯一需要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游戏？”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由她研发构建的？”时粟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原本伊芙的出现就够他惊讶的了，可没想到Eve的身影居然也掺杂其中。这样看来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变得简单明晰，反而转入了另一种层面的复杂。

伊芙淡然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因此在我离开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收集相关的信息。”

“怎么样？”时粟连忙问道。

伊芙伸出手指摆了摆：“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时粟一怔，既然伊芙不说，那眼下他自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以后再看了。

好一会，他才继续问道：“对了，你能暂停这里的时间？”

“只能短暂地暂停那么一会，并且是有代价的。”伊芙指正道，“监控这个世界运行的是那位Eve，而我不过是她的一个人格副本，这点权限是我能对这个世界运行做出的唯一干涉，也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联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时粟对此也能理解。

只是一想到之前的情形，他就仿佛又听到了磅礴嚣浮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一会近在身侧，一会远在天边，那声音像是在呼唤他。好一会时粟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的心声。

“你在想什么？”伊芙见时粟久久没有言语，于是问了一句。

“在想呼唤真名的那个时候，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甚至让我有些分不清……”时粟喃喃道，“分不清自己是谁，认知产生了偏转。”

“这倒是好事。”

时粟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伊芙一本正经的目光。

“的的确确是好事，这意味着你的意识正在慢慢融入这个世界，只要数据稳定下来，你就不会轻易地消失了，至少不用再怕之前那样的意外。”

时粟呆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我记得你那会也说了这样的话，融入这个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你进入这个游戏中是一件轻松的事吗？”伊芙挑了挑眉，“将意识从□□中抽离出来，再载入其他程序之中，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可……还有其他玩家？”时粟问道。

伊芙默然片刻，才道：“因为Eve的技术要更加成熟，她甚至能将这道程序逆转，而我做不到。意识传输这项技术就是由Eve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作为她的一个副本，我并没有完全继承她的知识与技术。”

时粟难得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失落的意味，不禁心里一紧，赶紧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伊芙扑哧一声笑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只要知道因为我的技术不佳，导致你的数据很不稳定就行了。也是因此，融入这个世界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否则一旦联系断开，你的意识数据就会被当作冗余信息直接清除。”

“那怎么样算是融入这个世界呢？”时粟不解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当好你的角色，都会让你的融合越发稳固。当然，如果你有闲余时间，想要去体验一下玩家的游戏模式也不是不行，但要记得——”伊芙站了起来，“千万保护好自己。”

时粟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之后我可能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为……为什么？”

“为了救你，我所做的事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新手引导AI的职能范畴了，Eve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样的波动。为了避开她的检测，我必须躲起来，有概率会被发现然后销毁，也有概率会重新出现。”伊芙笑了笑，“这就要看我的运气了。”

代价赤裸地显现出来，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久久没有人开口。

“你……”时粟感觉自己仿佛又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可……”

可你不是她的人格副本吗？被她发现了居然会被销毁吗？时粟本来是想这么说，但他瞬间就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也许眼下的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而且此刻再多的言语，在“销毁”这个词面前也都失去了力量。

“怎么这副样子，”伊芙毫不在意，仿佛对于自己消失这一结局毫不惧怕，“我可还没消失呢，比起担心我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时粟看着伊芙慢慢走向阳台，她看向外面璀璨的夜空，“总之目前对你来说，过多的思索反而是无益的，你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意识与这个世界融合得足够紧密，不然你可能会消失得比我还早。当然，如果你是觉得不舍的话……”

伊芙转过身，狡黠地笑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吧？”

时粟沉默着，点了点头。

“正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诞生必然有其目的与意义，这也正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对我而言，保证你的意识数据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保证你的存在，这就是我被赋予的职责。”伊芙又有了些正经的样子，“我已经尝试太多次了……”

“所以，好好活下去吧，就当是不要辜负我的职责，毕竟……”她又转过身，继续向着阳台走去，“你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下一秒，伊芙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