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地牢。
妖十三被关押在最深处的囚室里。
他现在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妖兽，被困在特制的禁灵笼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驱妖网的力量，将他彻底封印。
曾经不可一世的化神期大妖，此刻只能蜷缩在笼子的角落，用那双暗淡的眼睛看着外面。
门开了。
苏重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玄真长老。
"妖十三。"苏重山的声音冰冷，"你可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行？"
妖十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暗淡的眼睛看着他。
"掳走我门下弟子，意图炼化她的先天之灵。"苏重山一字一句地说，"单凭这一条，你就死罪难逃。"
"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我需要和你确认。"
他蹲下身，与妖十三平视。
"当年……云溪是怎么死的？"
妖十三的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她……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那些正道修士……围攻我，她挡在我面前……"
"用她的命……换我活下去。"
苏重山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云溪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妖十三愣了愣。
"什么……东西？"
苏重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禁灵笼前。
那是一块朴素的玉佩，上面刻着"十三"二字。
"这是她的嫁妆，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苏重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死的时候，紧紧握着这块玉佩，怎么都掰不开。"
"后来……我将她和玉佩一起安葬了。"
"但三年前，她的坟墓被人挖开了。"
"玉佩……不见了。"
妖十三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回去看过她。"
"我想……带她走。"
"但她已经不在了，我只能……带走她的玉佩。"
苏重山沉默了。
"妖十三。"他的声音变得复杂，"你知道吗……云溪临终前，和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不要怪他'。"
"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说……'如果有来世，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不要再被执念困住'。"
妖十三的眼睛红了。
"她……她没有恨我？"
"她从来没有恨过你。"苏重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她只是……心疼你。"
"她知道，你被'不想死'的执念困住了，无法挣脱。"
"她希望你能放下，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但你……没有做到。"
妖十三沉默了许久。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双暗淡的眼睛中，泛起了一丝泪光。
"我……对不起她。"
"我用她的命换来的时间……却没有活成她希望的样子。"
"我依然被执念困住，依然想要长生不死。"
"我……辜负了她。"
苏重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大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恨吗？当然恨。
这个人害死了他的师妹，差点害死了他的弟子。
但……
他也看到了妖十三眼中的痛苦和悔恨。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妖十三的声音很虚弱。
苏重山沉默了一会儿。
"按理说，你应该被处死。"他缓缓开口，"但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和死没什么区别了。"
"你的妖气被封印，修为被废，身体退化成最低等的妖兽。"
"就算放你走，你也活不了多久。"
妖十三苦笑了一下。
"也好。"
"这样……我就可以去见云溪了。"
"向她……道歉。"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连无咎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
苏重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玄真长老离开了。
囚室里，只剩下连无咎和妖十三。
"无咎。"妖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你来了。"
连无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听说……你激活了妖族血脉。"妖十三的声音很轻，"你现在……是真正的妖了。"
"是啊。"连无咎的声音平静，"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他们不在乎我是人是妖。"
"他们只在乎……我是我。"
妖十三笑了。
"你找到了真正的家人。"他说，"这很好。"
"比我……好得多。"
连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他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做同样的事吗？"
妖十三愣了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会陪在云溪身边。"
"就算会死，就算不能长生……我也愿意。"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我真正活着的时光。"
"后来的三万年……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连无咎的眼眶微微泛红。
"无咎。"妖十三的声音变得虚弱，"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封印的力量太强，我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在死之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你母亲……她留给你的东西，在青云门的后山。"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一个盒子。"
"那是她……留给你的遗物。"
连无咎愣住了。
"她……留给我的？"
"是的。"妖十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陪你长大。"
"所以，她留下了那些东西……希望你能知道，她一直爱你。"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她……一直都爱你。"
连无咎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