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

这是何棠棠体内的世界——或者说，是先天之灵的空间。

苏瑶瑟、顾云铮、连无咎的意识，以光点的形态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他们能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何棠棠与妖十三的较量，看到天空中激烈的战斗，看到四周飞沙走石的荒原。

但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以意识的形式存在。

"这里是……棠棠的身体里？"苏瑶瑟的声音有些不安。

"应该是。"顾云铮环顾四周，"灵魂共鸣把我们拉进来了。"

连无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与周围的混沌之力纠缠。

那是妖十三的妖气。

何棠棠正在吞噬它，但它也在反抗。

"棠棠撑得住吗？"苏瑶瑟担心道。

"不知道。"顾云铮的脸色凝重，"但我们必须帮她。"

"怎么帮？"

"系统说过……我们的意志可以帮她分担妖气的冲击。"顾云铮沉声道，"我们应该主动靠近那团妖气，帮她分担压力。"

苏瑶瑟愣了愣，随即点头。

"好。"

两人化作光点，朝那团黑色的妖气飞去。

但连无咎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团妖气，紫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

因为——

他能感觉到，那团妖气中，有一个熟悉的存在。

是……他的父亲。

"无咎。"

一个声音在混沌中响起。

连无咎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

"无咎，过来。"

连无咎沉默了。

他知道，那是妖十三的声音——不是外面的实体，而是妖气中残留的一缕意识。

那是他的父亲，试图在灵魂的层面上与他对话。

"你来做什么？"连无咎的声音很冷，"想让我帮你对付棠棠吗？"

"不。"妖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妖十三的声音变得复杂，"无咎……你真的恨我吗？"

连无咎没有回答。

混沌中，黑色妖气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妖十三的投影——不是真实的他，而是他在妖气中留下的意识片段。

"无咎。"那个身影看向他，目光复杂，"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连无咎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没有资格提她。"

"我知道。"妖十三的投影叹了口气，"你恨我，因为你认为是我害死了她。"

"难道不是吗？"连无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设计害死那些正道修士，让她背负骂名！你让她为了保护你而自尽！你……你抛弃了我！"

"我——"

"你让我从小就被当成怪物！"连无咎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吗？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异类。他们害怕我，疏远我，唾弃我……"

"而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是人妖混血。我是'怪物'。"

妖十三的投影沉默了。

"所以，你恨我。"他缓缓开口，"我不怪你。"

"但无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连无咎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死。"妖十三的声音变得低沉，"妖族的修炼之路，步步维艰。我花了三万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做的是错事吗？"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而那个女孩——"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与妖气纠缠的混沌之力，"她是我唯一的机会。"

连无咎的身体猛地一震。

"所以……你就要牺牲她吗？！"他的声音充满愤怒，"她只是一个孩子！"

"我知道！"妖十三的声音也变得激烈，"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三万年……我活了三万年，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我不想……"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想像你母亲那样……死不瞑目。"

连无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妖十三的投影看向他，目光中满是痛苦。

"你母亲……她是为我而死的。"

"那些正道修士围攻我，她挡在我面前，用自己的命换我活下去。"

"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她在看着我……希望我活下去。"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活下去。"

"因为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连无咎的身体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些。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那你……为什么抛弃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不带着我？"

妖十三的投影沉默了。

"因为……我没有资格。"

"你母亲死后，我被正道追杀，只能逃回妖界。"

"但我无法带你一起走。妖界对人族不友好，你是人妖混血，去了妖界只会被欺负。"

"我……只能把你留在青云门。"

"我知道苏重山会照顾你。他是个好人，比你那个……所谓的父亲，好得多。"

连无咎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恨意还在，但……似乎不那么纯粹了。

"无咎。"妖十三的投影看着他，"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当你的父亲。"

"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连无咎的眼眶红了。

他想要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现在……"妖十三的投影叹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女孩正在吞噬我的力量。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死。"

"我认命了。"

"但无咎……"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

"你有一半妖族的血脉。你能感受到，那女孩体内的力量……不是吗？"

连无咎愣了愣。

他能感受到。

那是一种……正在失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