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的确生得很好看,浓长睫羽,如蝶翅轻卷,乌黑瞳仁里,似有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叫见了的人,不觉迷进去,再回不了头。
顾言舒强迫自己移开看他的视线,淡声道:“竹林园那边还有人,若……”
这般亲昵的举动,说他们之间没什么,也无人会信。
谢崇治看着她躲避的动作,不再逗她,他直起身,对她道:“我不过想问问你,打算何时对他说?”
顾言舒没想到,他会逼得这般紧,谢崇修才回,他便来问她,一时心里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他会同谢崇修和离,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也无妨,于是她淡声道:“崇修是带伤回来的,我想等他身子好些,再提。”
她从旁人口中得知,谢崇修当初被水冲到数十里外的沿岸,身上多出骨头断了,幸而被附近农户所救,将养了半月才醒来,断的手脚到如今,都未好完全,所以她想等他身子好些,再同他提和离之事。
谁料,她话刚出口,便被谢崇治厉声拒绝了:“不行,你今晚就必须同他提。”
“可是,我担心对崇修说后,他……”
在顾言舒心中,谢崇修是个好人,是好人,就会因突如其来的变故难过,她不想他难过。
正当她想说后面的话时,身后传来谢崇修的声音,他满目春风,笑问她:“原来你在这里,害我一番好找,方才听你说有话对我说,是何事?”
说着,他搂着顾言舒的肩,朝一臂外的谢崇治行礼:“兄长,好巧你和言舒都在这里。”
听着谢崇修话里话外,一无所知的样子,顾言舒越发心虚,缩在他手臂下似只鹌鹑,面对谢崇治迫人的目光,她讪讪道:“没……我没什么同你说。”
眼见,谢崇治眸光越发冷冽,她岔开话题,对谢崇修道:“三爷,你是要去竹林园那边吧,我随您一起去。”
话落,她明显察觉谢崇治的眸光更冷了,但她不去看他,而是挽起谢崇修的胳膊,甜笑起来。
谢崇修侧首望着身侧,巧笑嫣然,明眸善睐的妻子,顺势抬手覆住她柔弱无骨的葇荑,“正是,我来寻你便是为了此事。”
女子在他怀中娇羞颔首,模样俏丽动人,这让谢崇修心里原本存着的气,霎时消散了,脑中不觉又浮现出,和她欢好之景。
今日宴席后,他就不出去了,留在家中,和娇妻温存。
他这般想着,和顾言舒往竹林园去,本是夫妻独处的时间,有眼力劲的,早就远远避开了,可不知为何,自家族兄,却是反其道而行,来竹林园的一路都跟着他们夫妻,不近不远的,自己想亲亲妻子小嘴都不行。谢崇修内心着实烦躁,但谢崇治毕竟是他的族兄,又是谢府未的掌家人,他得罪不起,是以他虽觉得憋屈,但到底不敢说什么,只能由谢崇治跟在身后。
来了竹林园,谢崇修和顾言舒夫妇给众宾客敬酒,瞧着倒是恩爱夫妻,把一切看在眼中的谢崇治,眼眸微眯,捏碎了手中盛满酒水的杯盏,酒水顺着他的衣袖滴下,打湿了他的袍角,下一刻,正在同宾客推杯换盏的谢崇修遭酒水淋头,浑身湿透。
原来是宾客醉酒,耍酒疯,把酒水倒在谢崇修的头上,顾言舒认识此人,他是吏部主事名唤陈青舟者,替文星疏通科考之事,便是他经手的。
当然,身为同僚的谢崇修也认识陈青舟,他是五品主事,而自己不过是工部的六品小官,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就是怒火中烧,也只能忍着,叫来下人,把陈青舟带去客房歇着。因出了这样的事儿,旁的客人也不好待下去,纷纷告辞了。
回房后的谢崇修虽还气着,但望着眼前眉目清丽,肌肤赛雪的妻子,他内心的悸动再也压不住,他握住正在替他系衣带的手,问她:“今日宾客送来的礼中,你可有看上眼的?”
这两日,他是宿在外面的,顾言舒作为他的妻子,面上虽是不显,但心里一定在气他,所以要想和她在床上快活些,得先把人哄好。
顾言舒摇头:“没有。”
一来,宾客送来的礼是要收入官中的,是以她并没有见过那些东西,二来,她对外物没有什么欲|望,自然也就没有看不看得上一说。
不料,她不过随口一答,谢崇修便不知从何处拿来一对玉镯放入她手中,对她道:“这是我私留下来给你的,你试试合不合适?”
玉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顾言舒不好意思收,忙推辞,“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虽说谢崇修是她的夫君,收他送的东西,并无不妥,但眼下,她要同他和离了,她便不能要他的东西。
谢崇修见她这般,以为她嫌手镯赔礼不够,于是便假做深情望着顾言舒:“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受了不少苦,除了这手镯外,我会把放在母亲那里的体己钱要来给你,有了钱,你便可以和四弟妹,五弟妹平起平坐了,顾家那边你也可以看顾些。”
他很清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哄女子欢心,果然如他所料,女子在听了他的话后,看他的眼睛里,隐隐蓄着泪。
顾言舒听了他的话,的确动容了,原本到嘴边的和离之言,被她咽了回去,她抬眼看着他:“三爷,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