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一生要强的谢老夫人如何能忍,她在家中大闹了一场,要把人赶出去,谢老太爷自然不肯,直到三年后,那外室随谢老太爷一起去了,外室的孩子也因病,久卧床榻,后来又经谢尚昌的劝慰,她这才罢休,留下外室所生的孩子一家在谢府。
谢老夫人从不是良善之人,加之对外室恨之入骨,是以对外室的儿子和孙子极尽苛刻,外室的儿媳受不了,抛下丈夫和儿子,另嫁了他人,儿子则病入膏肓,一年后也死了,只有一个孙子活着,那人便是谢崇齐。
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能在偌大的谢家翻出什么浪花,谢老夫人从不把他放在眼中,待他如同下人,小小的谢崇齐想要吃饱饭,得干活才行,家中请来先生授课,也从不让他去听。
为得就是断他的前路,可饶是如此,谢崇齐还是考上了状元,虽偶尔还回谢家应卯,实则彻底脱离出去。
谢崇齐的高升,如扎在谢老夫人喉咙间的鱼刺,咽不下,吐不出来,想要把谢崇齐从谢家族谱除名,却又不舍,工部侍郎头衔给谢家带来的好处,毕竟谁不喜,自己家中多出俊杰。
也实是二房三房的孩子太不争气了些,文不行武不就,就是做商人,也只有亏本的份,至少搭着谢崇齐,工部有什么好事,或是什么赚钱的活计,还能让二房三房的人捞捞油水。
所以当初,顾言舒说想要个孩子时,她其实可以去姑苏找旁支男子,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让顾言舒在谢崇齐和谢崇治之间选一人。
若顾言舒选谢崇治,以谢崇治高傲的性子,必不会同意。顾言舒也很知趣,知自己配不上他,未敢高攀,选了谢崇齐,如此这般,也正和了谢老夫人,想要维系和谢崇齐关系的愿想,只待顾言舒怀上他的孩子,就是谢崇齐想从谢家脱离出去,也总有孩子牵连着,他也不可能真的和谢家切断。
然而,就当谢老夫人还要继续贬低谢崇齐时,顾言舒有些听不下去,她出声帮了谢崇齐:“是圣上命二爷出京的,他如何能左右得了。”
听她说话,众人纷纷看向她,谢老夫人也侧首瞪了她一眼:“我在同先祖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顾言舒见谢老夫人动怒,垂首抿了抿唇,低声道:“孙媳觉得老夫人是一家之主,该实事求是,二爷是个好人。”
她的话再次叫人震惊,惊得不是她替谢崇齐说话,而是她居然敢顶撞老夫人。平日里,长公主都要敬谢老夫人三分,眼下她竟不知死活,质疑起老夫人,难道她不想在谢家待了?
“这么说,我是坏人了?”谢老夫人言语中带着怒意,显然若不是在家庙,她定要重罚她。
“孙媳不敢。”顾言舒头垂得更低了。
谢老夫人见她这般,气才顺了些,但也不打算放了她,否则威严何存?
“来人,拿来笔墨,让三少夫人,跪去佛前,誊抄佛经……”
不想,她话未说完,便听跪在最后的谢崇治道:“不可,若老夫人想要佛经,孙儿即刻命人去刊刻一千张来,何故浪费那时间誊抄,误了焚烧经文的吉时,只怕佛像不显灵了。”
谢老夫人是礼佛之人,心很诚,听了谢崇治的话,觉得是那个理,便收回让顾言舒誊抄的话。
“好,那就听你的吧,让人去刊刻了来,要快去快回。”
谢启得了命,驾马离去。
这边,顾言舒假做不经意朝谢崇治看了看,却被他捕住目光。
好好的,方才还帮她解围的人,怎么看她的眼神里,有愠怒,眉心也微蹙着,是她做什么让他不满了?
不待顾言舒分辨出谢崇治生气的原因,一旁的谢老夫人,再次发话了,还是关于谢崇齐的,不过这次,把顾言舒和他一起提起。
“保佑顾氏早日怀上崇齐的孩子,这般不仅丰了谢家子嗣,也能让崇修留个好,好宽慰他在天之灵。”
说完,她问下首三个孙子,谁愿代崇齐给祖先上香磕头的,乔琴和赵茵自是不愿,怎么能让自己的男人,和那寡妇一起给祖辈上香,老夫人真是糊涂了。
就在她们要开口替自己夫君婉拒时,谢崇治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去顾言舒身侧,整齐和她挨在一处,“孙儿愿意。”
只这四字,却叫旁人口中是老糊涂的谢老夫人,品出别样意味。
他到底是愿意代替谢崇齐给祖辈上香,还是愿意和顾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