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您觉得我在这府中遭得罪不够吗?”
女子红了眼眶,一颗晶莹泪珠落下,谢崇治哑然:“我本意并不是如此,我只想保护你。”
“保护?”顾言舒冷笑:“世子大恩,我可受不起,只求您不要再出现我跟前,便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不待谢崇治开口,她转身逃离,谢崇治手悬在半空,她方才待的地方,似有未来得及掉下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心间,溅起的水花,冷硬如冰,刺得他遍体生疼。
希望他能明白她的话,她只想安心做她的寡妇,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更不想成为玩物,她虽出身低微,在娘家不受重视,在婆家亦无地位,但她到底是个人,是人就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她不想被打扰,不想一颗心被人弄得七上八下,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而只要他不出现在她生活里,她便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抹干眼泪走进后厨,厨娘们不敢怠慢她,若是从前,她在老夫人那里不得宠时,她们自然不把她放眼里,想尽办法刁难,但这些日子,她们也看到了,三少夫人吃食定例不仅加了不少,就是这次接待远亲,也由她一手操持,可见老夫人要重用她了,趁着这个机会还不好好巴结一番。
所以不等顾言舒问菜作得如何,为首的厨娘便殷勤道:“吃食早做好了,这就送去。”
顾言舒随送菜的仆妇一起去的凉亭,不想在那里她看到了两个男子的身影,其中一人,似是谢家远亲中,去岁中了举人的如今不过二十的谢何,另一人则是谢崇治。
他怎么会来女眷的宴席?这般想着,她还是带着忐忑的心走了进去,把菜肴从食盒拿出来,一一摆上桌后,毕恭毕敬站在谢老夫人身侧,听众人闲聊。
这才得知,谢崇治是老夫人唤来的,让他陪席。
谢老夫人向来爱面子,为人要强,弟媳何氏叫来最得意的孙子谢何,那她当然也要叫来自己府中在朝地位权势最盛的孙辈谢崇治。
顾言舒不懂长辈间的明争暗斗,不过从谢何的表现看来,他似乎很敬重谢崇治这个堂兄,话里话外,都是幼时来谢府时,谢崇治对他如何回护的话。
甚至讲起了,他十岁那年来谢府,发生的一件事,那年冬天,他带来的猫不知被谁丢入了水中,等谢何发现时,小白猫已经奄奄一息,他顾不得自己不会泅水,跳入水中救猫,不想池水很深,很快将他淹没,而当时四周并无旁人,若再不得救,他死路一条,可在他绝望之际,一个人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又自己入水,把白猫从水里拿出来。
虽然那日后,他染了风寒,病了些日子,但到底命是保住了,小猫也无碍,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面冷心热的堂兄谢崇治。
顾言舒听得认真,连身边老夫人唤她去寻位置坐下都未听见,直到所有人的目光朝她聚来,她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忙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了。
坐下后,顾言舒还想着方才谢何说的话,“堂兄只是面冷罢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嫂子在想什么?”男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谢何笑看着她:“再倒下去,只怕我辈中的茶就要溢出来了。”
顾言舒这才发现,慌乱间,她竟坐到了谢何身边,而谢何另一边则是谢崇治,他正面无表情往碗中夹菜。
“没……没想什么。”顾言舒赶忙放下手中的酒壶,面上不觉攀上绯色,想起身找别的位置,但又担心太过刻意,反而容易引人误会,所以几番思量下,她并未挪位,而是状若无意,拿筷去夹离自己不远的一盘鱼丸。
岂料鱼丸太滑,她夹了几次不成功,同时,女眷们不知说到了哪里,突然止住了话,四下陡然安静下来,被她夹鱼丸的动作吸引住,此时顾言舒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许久没说话的谢崇治开口,声音醇厚:“把碗拿来,我帮你夹。”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顾言舒讪讪把碗递过去,再等她把碗接回来时,已是满满一碗菜,除了鱼丸外,还有她喜欢吃的红烧鱼,他把没刺的鱼肚都夹给了她。
大伯给弟媳夹菜,看似于礼不合,但在从未把二人联想一处的谢老夫人看来,这恰恰是谢家兄友弟恭,家宅和睦的表现,反倒让她在何氏面前更有面子。
中途,谢何称自己腹痛离了席,顾言舒和谢崇治之间没有障碍,远远看去,两人又坐到了一处,背影极其登对。
顾言舒不敢抬头,默默吃着碗里他给她夹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