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谢启想手炉从何而来,谢崇治头也未抬,对他道:“你去找个人来,把门槛卸了。”
“什么?”谢启只当自己听错。
“门槛太高了,会绊着人。”谢崇治指腹轻抚着手炉,似在通过此物,摩挲另一个人的脸。
快要到院子时天已浓黑如墨,看来明日的天会比今日更冷,想到这里,顾言舒抬手抚了抚早已冻僵的脸,然后和夏荷依偎一处,继续前行。
就在跨入院门时,两个婢女从院中走出来,而她屋中的烛火也亮着,夏荷把人拦住,问她们为何在这里。
婢女看了顾言舒一眼,并不作答,就在夏荷还要问时,一个老嬷嬷从顾言舒房中出来,她见人回来,满脸堆笑迎上来,道:“三少夫人,您可回来了,你进屋瞧瞧,老夫人都给了些什么好东西您。”
不待顾言舒反应过来,被老嬷嬷领进屋中,入眼便是堆在床榻上的新被衾,红的绿的,有数十床,还有新衣新袄,一看便是好料子做的,除了这些,脚踏上还有新鞋,新袜,地上还有满满两框银丝炭,至于其他的防寒小物,也多得看不过来,一时本就不大的房间更显促狭。
“嬷嬷,这是……”顾言舒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放这些东西在她屋中,难道是要占她的屋子,又把她赶去另一处吗?
这嬷嬷便是让顾言舒绣百子图的嬷嬷,她伺候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最是会察言观色,看出顾言舒面上的担忧之色,她忙对她道:“三少夫人不用忧心,这东西不是旁人的,是老夫人给您的。”
“给我的?”顾言舒不可置信道。
来谢府这些日子,从没有人主动往她这里送过什么,大多时候,是她实在太缺某物,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要,饶是这般,给她的,也不过是次等的,四弟妹五弟妹瞧不上眼的东西,陡然给她送来这些好的,她心中着实惶恐。
“是啊,老夫人说您既然嫁来了谢家,就是谢家的人,不能亏待了您。”嬷嬷说着谄笑道:“往日老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顾言舒还没从眼前的事,回过神,她愣愣点了点头,嬷嬷只当她答应了,笑着叫来两个婢女,让她们去顾言舒跟前。
“这是又是?”
“这两个婢女是府中新买的婢子,老夫人说她们手脚勤快,让跟在您身边伺候。”
说完,嬷嬷对两个婢女叮嘱了一番,转身要走,顾言舒望着她背影,想起百子图一事,唤住她:“老嬷稍等,你孙子何时大婚,我好算着时间,把百子图绣好。”
嬷嬷,听她这么说,连忙摆手,“三少夫人折煞老奴了,百子图的事,就不劳烦您了,天晚了,你好生歇息,我还要前去给老夫人复命。”
嬷嬷说完,立刻出了门,但她不是往谢老夫人院子去,而是去了大房,一去便见几个小厮在叮铃桄榔,各处敲敲打打,这时正好谢崇治走了过来,她问他:“世子这是作何?”
谢崇治没有回她,亦未看她,只是问她事情办得如何,东西她收下了吗,有没有问别的?
嬷嬷笑道:“没有,她只当东西都是老夫人给的,再也想不到,你往其中添了不少。”
若不是世子在老夫人耳边吹风,以老夫人的性子,她只怕连双袜子都不会给三少夫人。
她说完,望着和谢崇修有几分肖像的谢崇治,心道,他是因为那件事才帮三爷在世的孀寡的吧,若不是那日二人的交易,三爷不会去北边治水,自然也不会落个死不见尸的下场。
谢崇治颔首,从袖中拿出一块银锭给她,让她不可把此事说出去,更不能让顾言舒知道。
嬷嬷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关隘,有心帮兄弟是有心帮兄弟,但顾言舒到底是孀寡,被人知道大伯子往寡居弟媳屋中送东西,传出去,不好听,而且谢崇治,身份尊贵,在外是皇上倚重的臣子,在内是日后要掌管谢家的世子,这般人物,是不会和不起眼的寡妇扯在一起的,就是二人名字一起出现,也会辱没了他。
“老奴知道。”
说完,她离开了大房。
北边小院里,顾言舒正要收拾床榻,被新来的女婢阻止,她们的声音冷冰冰的,直来直往:“少夫人放着,我们来。”
她们的确如嬷嬷说的,做事很麻利,不多时便把房间收拾干净了,然后又服侍她睡下,久未被人伺候过,顾言舒一时有些不适,让她们去夏荷房中睡一晚,待明日给她们收拾房间,夏荷则和她睡。
听了她的话,二人转身关门离开,夏荷见人走,堪堪松了口气,小声对顾言舒道:“好好的,怎么老夫人突然给了你这些东西?”
顾言舒:“我也不知,许是因为三爷吧,毕竟她最疼三爷,我那日又哭着闹着要怀个孩子给三爷留后,她心下感激,所以给了这些好处我也未可知。”
夏荷听后没再多言。
有了新被,屋中又燃了煤,暖融融的,二人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