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三天就像是一场简短的梦，只记得有这一回事，再具体的内容记不清楚了。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收卷，离场。

一中门口人满为患，家长抱花拎礼物等着自家孩子出考场，还有媒体找同学采访考试难度和想去的学校，我不想入镜，更不想被抓过去采访，低头避着点快步走。

忽然，我听见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是奶奶。

她身旁还站着我爸。

我对有没有人过来等我结束考试这件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过看到家人过来，还是会有点感触。

我跑过去抱了一下奶奶，感觉小老太太好像又瘦了好多，摸到的全是骨头。

“终于结束啦。”老人拍了拍我的背，“辛苦了。”

我爸从一旁拿过一个袋子给我，“高考完了，送给你的礼物。”

“用不着的……”我心里有些苦涩，不习惯他对我这么好。

“用得着。”他把袋子塞进我手里，袋子装的是新款手机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我找人问过了，上大学有个电脑会方便点。”

我眼神躲闪，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嗯”了声。

“乖孙，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奶奶知道我晚上有聚餐，打算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想起Endi还在学校等我。

“不用不用，我有事回学校一趟，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上吃完饭就回家了。”我把考试用品放进袋子里，快速抱一下奶奶，“不用担心我。”

她帮我把东西拿回去，说了句“路上小心”。

我赶着去找回学校的校车，朝家人挥了挥手就跑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我心情又紧张起来，Endi发消息说他在教学楼下等我。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外面的景色在眼前掠过，越靠近学校我越害怕。

要不算了吧？

做朋友也挺好的……

我打起退堂鼓，一面想和他关系更近一点，一面又觉得自己不行。

到达学校时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都到这个时候了，拒绝是拒绝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周围人声鼎沸，有人欢喜有人愁。我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见到Endi要说什么？

要什么样的表情？

好紧张啊。

我就要走到高三教学楼下了。

学校里人很多，有人撕碎了自己的书在楼上往下撒。

黄昏里，下了一场写满字迹的白色的“雪”。

耳边尽是“毕业快乐”。

我脑子里乱乱的，全然没注意到Endi朝我走过来了。

他抱住我的脖子：“毕业快乐Slaet。”

我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起来，扭头时脖子还“咔咔”响，我对他讪讪笑：“毕业快乐……”

Endi松开我，站在满是碎纸片的地上，抬头继续望落下来的“雪”，扯了嘴角：“三天前你说有话要跟我说，要和我说什么？”

他整个人站在夕阳光里，很亮。一时难以分辨是这个人太亮了，还是夕阳太刺眼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攥紧手指，决定放手一博。

周围太多人了，不好发挥。我拉着他的手腕走到了没多少人经过的学校后花园。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表白未免太仓促了，连束花都没来得及准备。

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脑子飞速运转，观察周围的花草，最后说：“你等我一会儿！”

Endi耐心地“嗯”了句，弯起眉眼：“我等你。”

我绕到正在开花的花圃，薅了几朵开得妖艳的花。心中默念几句“对不起”。要是可以我是真的想出去买束花，然而我没有时间再跑一趟了。

我把花藏在身后，走到Endi面前。

我没看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脑子乱乱的，导致我开口嘴瓢了好几次，Endi还笑出了声。这让我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等下去就没时间了……我抬起头，看到Endi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噎了一下，慌忙低下头。

“那个……”我开始在脑子里翻我前几天就想好的话，“Endi，其实我……我喜欢你——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说出这句话花了我莫大的勇气，我把藏起来的花拿出来，依旧不敢看他，盯着地，“太仓促了，我没来得及买花，就摘了学校种的花……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可以去买的。还有我挺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我的声音是能听出来的紧张，还有点抖。我紧张地等待“审判”，犹豫了好久终于抬起眼看Endi，他还是很温和的表情，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能看清，不过多了一种惊喜和要哭不哭的情绪。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说出口就好了，这样就够了。”我快要待不下去了，很想跑，把花塞进Endi的手里就转身，“……你不用立马就告诉我答案！”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装作很轻松的模样，实际上我每走两步都要摔不摔的，滑稽又搞笑。

靠！

我的心跳跳的真的超级快。

我背着他无声呐喊，就差跑起来了。

还没走出后花园，Endi就追上来了。我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停下脚步转过身想说话，于是撞进了Endi的怀里。

我顺势抓着他的衣服，把自己埋起来，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有点安心。不过心跳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你拒绝我的时候可以说得委婉一点么？”我说话的音量不大，听着怪可怜的。我深知自己的举动过于越界了，但我就是很想靠一靠Endi。

贪婪地靠一下就好了。

Endi抱住了我，这是我没想到的。

在我想象里，他是会推开我。

后花园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人声。在这里，我能清晰地听到Endi的声音。

他说：“谁说我要拒绝你了？”

“？”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偷偷瞄了他一眼，就看到Endi比以往更好看的笑容。

“我看见你了。”Endi点了一下我露出来的眼睛。

我愣了。

看见我了？

什么看见我了？

我思绪混沌，想理解Endi话里的意思，琢磨半天还是无济于事。

“我听见了。”Endi又说，”你喜欢我，我听见了，也看见了。”

“我也喜欢你啊。”

听到这么一句，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发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垂着脑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Endi刚刚说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