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你会吃薄荷糖的，这是个意外。”Endi还在说话，发觉我在盯他，把糖咬碎了，捏了下耳朵，“……干嘛？”

我移视线到他的眼睛，摇摇头：“我没想过它有这么凉。”

Endi抱歉地笑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黑巧克力给我：“吃这个吧，甜的。”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

我们原路返回，现在这个季节是春天，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现在心情好不好？”Endi问我。

我愣了一下，敛了眼睛里的情绪，“嗯，好多了。”

他知道我心情不好啊，他看出来了。

他没多说什么，也没问话，只是说：“好。”

Endi送我回了家，我一看时间都凌晨两点半了，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不了。”Endi回答完，怕我多想，语气温和跟我解释，“我父母明天早上要过来，有事要忙。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没关系。”我说。

他动作很轻地摸了一把我的头发：“晚安，早点睡。”

-

上了高三后，大家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再坚持一下，高考后就好了”。

那不仅是期望，也是解脱。

我希望高三早点结束，不想再受这种煎熬，又希望高考能慢点来，我觉得自己还有题没弄懂。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寒假，我们是在除夕前两天才放的假，老师没布置多少作业，他们让我们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在学校的压力太大了。并没有多少人听进去，仍是回去找网课上，或者上补习班，请家教。

这个寒假我基本上是和Endi一起过的，是因为我们可以给对方讲题——你擅长的我刚好欠缺，我没弄懂的你刚好有见解。

所谓“教学相长”。

预报名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和他明确了要去海市读D大的想法。

填的第一志愿也是D大的专业。

奶奶表示了支持，她说：“我们Salet有出息啦。”

奶奶那段时间的状态时好时坏的，我问她要体检报告，她说丢了，后来又跟我解释上次去做体检，医生说她的所有指标均正常，没什么问题。

我自己也属于心力交瘁的时候，被小老太太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后来回想起来，我多希望当时的自己再坚持一点，坚持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可是，高考在即，我也“自身难保”。也没有什么可以怪的。

……

百日誓师当天，同时举办了成人礼。

学校没有规定一定要穿正装，我是打算照常穿校服的，一听Endi说自己会穿西装，我的想法顿时发生改变，鬼使神差地去买了套西装。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套西装，是黑色的。

百日誓师的流程都是那么回事，学生代表发言，领导讲话，最后是宣誓和签名。学校弄了一块签名墙，上面的涂漆写着“高中毕业的终点不是大学，而是精彩的人生”。在日复一日的复习过程中，突然能有个喘气的机会，大家脸上没了抱怨。

誓师结束就是成人礼活动，先是走“成人门”。最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上午的时间是留给我们的。

我人是走过“成人门”了，年龄却还没有，本质上就是图个开心罢了。操场上拍照的人居多，我此处找寻着某个人的身影。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手上拿着一朵玫瑰的少年身上。

Endi穿的也是黑西装，这身衣服很好的把他的身材比例展现出来。少年人的气质因为穿着西装的样子，提高了几个度，没了那股假正经的味道。

他此刻正和自己班上的人合影。

围着他的男生女生在欢笑，Endi跟着笑了笑。

他的人缘就是这么好。

我收回视线，手机上朋友问我要不要过来一起拍照。

在我想离开去找朋友时，Endi过来了，他叫住了我，把手里的那朵玫瑰送给我：“我们班主任给班上同学每人送了一朵花。”

“为什么要给我？”我捏着花梗，问他。

他说：“它在我手里只会被别人拿去摘掉花瓣，不如送你。”

我们在成人门前留下了我们的第二张合照，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我们身上都穿着同样颜色的西服，我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身后是红色的“成人门”。我们笑着面对镜头，瞬间定格。

就像——就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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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要不要和Endi表白这件事举棋不定。

喜欢就是要说出口的，可他这么好，缺我这一份喜欢吗？给他递情书的人那么多，每一封他都回绝了，我的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距离高考还有50天，年级组织拍了一张集体毕业照，整个高三的学生按班级的顺序围成一个半圆，在艳阳天留下了“千人合照”。

距离高考还有10天，学生自发开展“喊楼”，漫天纸张从教学楼飘散，飞往天空的不止是那张印着题目的卷子，更是大家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同一天，班主任发了一张便签纸，让我们在上面写下想说的话，或者是想考的大学，最后贴在教学楼下的高考倒计时的公示栏上。

我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离开教室在走廊外看他们喊楼，忽然听到一段吉他音，扭头发现在12班的教室门口，Endi坐在靠墙放的课桌上，身边围着几个人随着他的旋律歌唱。

我看着他的脸，有些难过。舍不得结束我的青春岁月，也舍不得离开Endi年少的样子。看得多一点，想记得多一点。

Endi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和我对视上，勾了唇角。

朋友在这个时候从教室跑出来揽住我的肩膀：“你写完了吗？我们去贴便签吧！”

我收回视线，“没有写。”但我已经知道要写什么了，从朋友手里拿过笔，把纸放在走廊外的桌子上，细细写下：愿我们前途坦荡。

我留了个署名。

下楼去贴便签的时候，我看到了Endi的字迹，他写的是：敬你我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

署名没有正经地写名字，而是用潇洒又飘逸的笔触写了个“END”。

我把自己的便签贴在了Endi的旁边，我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在的。

“你们写的都好正经啊。”方良随便找了个位置贴上去，“我写的是‘别让我再读一年高三’。”

我笑笑：“你这个寓意也很好，顺利毕业，考上想去的大学，就不用复读了。”

“说得对！”

我抬起头看他们的纸飞机，忽然就松了神经。

高中生活就快结束了，不管舍得与否，总要向前看的，总要一直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