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日子依旧循着课业轨迹往前走。
考试的氛围渐渐浓郁,课间、课后大多同学都在埋头刷题、互相请教难题,没人过分留意两位同桌之间悄然生出的微妙变化。
原子昂课间和男生追闹嬉笑,课后准时往球场跑,心思简单直白,只顾着玩乐和课业,暂时没察觉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李沐时性子细腻,隐约看出宋望舒比往日更沉默寡言,也察觉到他刻意与林疏桐保持距离的小动作。
于是便时不时的向两人递去一小包零食,借机和两人聊天。
他与夏追光依旧维持着那份清淡的相处模式。
李沐时心底始终觉得,能因缘结识这样沉稳通透的长辈知己,是难得的幸运,也只愿这份关系不掺和任何细碎纠葛。
秋日午后的教室格外安静温柔。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趁着课间伏在桌上午休,氛围慵懒又沉静。
宋望舒也伏下身子,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臂弯里,看似小憩,心底却依旧被昨夜母亲的话牢牢缠绕。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认母亲的那番评判。
心绪在心底来回拉扯,越想越沉闷,越想越胆怯。
林疏桐安静坐在一旁,低头翻看习题册。
时光在秋日的安稳里缓缓流淌。
风依旧轻,樟叶依旧晃。
平淡安稳的日子就显得煎熬。
煎熬到不知道会不会有雾散风来的那一天。
月考渐近,课业氛围一日比一日紧绷,教室里少了往日闲谈嬉闹,多了埋头刷题、伏案演算的安静氛围。
秋日的风穿过窗棂,带着清浅凉意拂过课桌,落在两人咫尺相邻的座位间,却吹不散宋望舒心头萦绕不散的沉郁与隔阂。
林疏桐将他所有的别扭都看在眼里。
临近月考,各科知识点繁杂琐碎,重难点零散杂乱。
林疏桐素来细心规整,习惯把各科考点、易错题、解题思路逐一梳理整合,整理出条理清晰的精炼笔记。
当然,他的笔记向来是班里不少同学想要借来参考的范本。
课间,周遭同学大多埋首书卷,教室里静悄悄的。
林疏桐整理完最后一页笔记,下意识将装订整齐的本子轻轻往宋望舒桌边推去。
于他而言,不过是自然而然的关照,想着能帮宋望舒省下整理知识点的精力,安心备考。
可这份寻常的善意落在宋望舒眼里,却成了一份不敢承接的体恤。
他余光瞥见推过来的笔记,脊背瞬间微微绷紧,心底骤然升起慌乱和局促。
如今林疏桐一如既往地温和体贴,反倒让他越发愧疚不安,越发觉得自己阴暗灰暗,配不上对方这般明媚干净的善意。
他迟迟没有抬眼,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几秒后,终于侧过身,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生硬,第一次直白生硬地开口回绝。
“不…不用了,你 ...谢谢。”
他刻意避开林疏桐的目光,眉眼紧绷。
林疏桐望着他刻意疏离的侧脸,眼底没有诧异,神情依旧平静温和。
他安静伸手,轻轻将笔记收回自己桌前,继续低头翻看习题。
待到课间散去,周遭重新响起翻书低语声,宋望舒依旧埋首课本,心绪却早已纷乱翻涌。
他明知林疏桐心意纯粹,从未有过半分轻慢,也清楚这份关照毫无所求,可他跨不过心底的自卑。
其实没什么。
只是妈妈的话已经压到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逼着自己回避,逼着自己刻意疏远。
哪怕独自内耗煎熬,哪怕心底满是酸涩不忍,也只能硬着心肠往后退。
课间的安静还未散去,林疏桐见他始终低头沉默,没再多打扰,起身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
座位旁一下子少了那份温和的气息,宋望舒指尖仍微微发紧,下意识伸手往抽屉深处整理散落的书本。
指尖无意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铁盒,他动作一顿,迟疑着轻轻抽了出来。
盒子没有锁,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满了一张张淡绿色的柠檬糖纸,被他细心抚平收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从前每一颗柠檬糖留下的痕迹。
宋望舒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些平整干净的糖纸上,心口骤然发闷。
自己一直在疏远躲避,可翻到这些旧糖纸——林疏桐自始至终都那样纯粹,没有试探算计,日复一日把温柔放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