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家早晚要见,瞒的时间太长也没什么意义。”比起项鹤,燕归帆显然要镇定许多。他给了项鹤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对着晏归玉询问道,“我先进去找个斗笠戴上?”
晏归玉听到这话笑了笑,捏着一枚向来极少示人的钥匙,挑起连接着对方手腕的链子:“她已经答应了芸娘,以后不会轻易去长乐宫找太后打我的小报告。”
不过当然,很多人口头上答应的话未必真能办到,晏归玉不想在外面演一天戏,回来面对下属还要勾心斗角,让李照虹见燕归帆虽然危险,但也是个检验的机会。
“若她依然学不聪明……”晏归玉眼中划过一丝冷光,到底还是没将这句话说全,只抬眼看向燕归帆问,“等会儿就老老实实坐在地上不要动,能做到吗?”
——
半晌后,李照虹在项鹤的带领下一路往里。没那么心腹的护院已被提前遣散,留下的全是能在晏归玉面前说上话的,她以前也见过。李照虹屏息凝神,在望见晏归玉一席淡青色衣角时,便敛息伏在地上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不必客气。”随着晏归玉挥了挥手,曲珂即刻便给她端上一碗片好的羊腿肉,还有一副筷子。晏归玉随意道,“坐下吃。”
“多谢殿下。”
李照虹既来之则安之,当真接过碗原地坐了下来,一边伸手握筷子一边道:“晋芳斋的二掌柜姓何,洛阳本地人。奴婢已经查实,这间铺子表面只是简单地卖一些胭脂水粉,跟闺阁小姐打交道,实则还做着倒卖药物的生意。”
不能在医馆售卖的药物,当然不会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即使李照虹没有明说,在场的人也都知道,那百分之一万是毒药。
从前瑞王有几个不太受皇帝倚重的政敌,在弹劾他未果之后受罚遭责,死在了贬官或流放的路上,就是这些东西在作祟。
燕归帆最先发问:“这姓何的只是二掌柜,大掌柜身在何处?底下人在背地里做着这种勾当,他就算不是同谋,应当也不会全然无知,而是默许了这一切吧。”
“回禀殿下,关于这件事情,奴婢现在尚不能确定。”
晋芳斋的大掌柜虽无官身,但名下产业无数,遍布全国各地,晋芳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间,收入排不上前十。且他当下不在京城,李照虹暂时还给不出明确答复。
她顿了顿,想再解释几句,忽然间意识到刚刚那道声音,是在她旁边偏后一点的地方传过来的,而她此刻明明正坐在晏归玉对面。
晏归玉侧头注视着李照虹,见对方表情僵硬,如同活结处生了锈的铁器一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燕归帆摆头,不禁一笑。
“怎么,终于反应过来了。”
晏归玉从她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惊悚,尤其是在她真真切切看清燕归帆脸的时候,那神色更是相当五彩斑斓,多变极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个晏归玉初次带外人见燕归帆的时刻,他已经有了充分的斗争经验,直接吩咐项鹤:“介绍一下。”
项鹤应了一声,把燕归帆前不久才拿到手的身份和盘托出:“这位是燕公子,进京是为了寻亲的,恰巧遇上咱们殿下,就……”
话到此处,他俨然是想起了从前跟李照虹的过节,微有些得意地卖了个关子,没马上讲下去。
晏归玉蹙了蹙眉,给了项鹤一脚示意人赶紧说,却不动声色地跟燕归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疑惑和凝重之情。
作为对晏归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到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感到吃惊是正常的,发愣也正常,但到李照虹这种额头覆上一层冷汗、眼珠快速转动程度的,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反应不像简单的震惊,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殊为恐怖的事,或是她早就知道燕归帆这号人,却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可燕归帆来自未来,这次重生后又很快被晏归玉擒住,怎可能认识太后安插在楚王府的眼线?
“……总之,燕公子会一直留在这里,殿下也会经常过来。过段时间燕公子会搬去流云居,如果你以后在楚王府找不到我们,去那里就好了,多半不会扑空。”
项鹤的长篇大论到了尾声,李照虹也总算回过神来。
可是出人意料的,她没像晏归玉从前见过的每个人一样,在经历短暂的头脑风暴后,摇头感慨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而是上前一步,充满警惕地看着燕归帆。
在晏归玉和燕归帆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不解之间,她嘴唇颤抖地道:“你是谁?!”
停顿少倾,李照虹又问出了另一个令在场的人都大跌眼眶,一头雾水的问题:“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