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是你的这种话……殿下以后还是不要说了。”燕归帆抬起下巴，不知死活地笑了起来，“若让不明情况的人听到，恐怕还以为你是你在跟我表白呢。”

“明天？明天本王要进宫，形势危急，等不了你那么久。”晏归玉对他话语里的挑衅视若无睹，径自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放在了燕归帆面前，“这是先前商量的，给你弄的户籍文书，本王已经履行了承诺，现在该轮到你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赶紧调整过来，把精力放在正事上。燕归帆都懒得看那东西，自嘲一笑：“即使有户籍，不还是要披着别人的皮么？用着别人的姓氏，认别人为父母，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晏归玉垂眸，看着即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通身上下还是透出一股巨大哀恸的燕归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燕归帆。”

燕归帆往后靠去：“怎么？”

晏归玉再次说道：“燕归帆。”

“我还没聋，已经听见了，殿下想表达什么？”燕归帆先是紧跟着对方接了这样一句话，待看清晏归玉的灼灼看向自己的目光后，突然神情一变，有些迟疑地伸手去摸桌上那张薄薄的户籍文书，嘴唇也随之翕动道，“你……”

“本王想表达的是，在这张户籍上，你就叫燕归帆。”

近来年节不太好，土地收成一年比一年差，难民非常多，想挪一个已经死去、但官府还没记录在册的百姓身份，给燕归帆使用，对晏归玉来说并不算难。

比较费劲的是，这个人的姓名、家世最好能大致跟燕归帆对上号，这样他扮起来也能轻松些，万一将来遇到不测，要核对他的身份，也不至于仓促之下露出破绽。

晏归玉绕开桌子，走到燕归帆身边坐下，用手轻轻点了点燕归帆捧在掌心始终没有打开的文书，嗤笑道：“为了这东西，可花了本王不少心思。此人跟你同名，也叫燕归帆，也是那三个字。”

“五年前因为一场灾祸，他跟父母家人失散，一直都没有找到。所以他荒废已经到手的秀才身份，拒绝参加秋闱、乃至后面的春闱，继续往上考，决然地踏上了寻亲的道路，一找就是这么多年。”

“那他最后找到了吗？”

燕归帆有些急切地追问，神情看上去却不像在问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陌生人，更像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寻求一个关于自己到最后能否心愿得偿的寄托。

晏归玉与对方对视良久，没有说谎：“目前还没有。”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辜负这个名字，不能辜负这个将身份借给你的人。”这名秀才遍寻五年，一无所获，最终心灰意冷，因病死在了回乡的路上。晏归玉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书生。”

“你于一个月以前，正要返乡的时候与本王结识，阴差阳错之下跟我……”晏归玉将到此处，扫了一眼燕归帆锁骨附近的吻痕，矜持地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转了一下口风，“所以，你在流云居住下，并同我保持这种关系，我们达成了合作，你为我出谋划策，我帮你寻找父母，一箭双雕。”

燕归帆听到一个熟悉的词，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流云居？”

晏归玉哦了一声：“那地方本王也待惯了，上次去见瑞王的时候，将它新买家是谁打听清楚，转移到了我的名下，现在已经打点修葺得差不多，马上就能住了。”

“原来是这样。”

来到这已是无可推拒的定局，如果能住得舒服一点，燕归帆自然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右手指尖轻轻抚上户籍文书，在‘燕归帆’这三个字上流连忘返，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看燕归帆这状态，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寻死觅活了。晏归玉遂低下头喝了一口冷茶，将自己窝进太师椅里，等着燕归帆缓过劲来，跟自己书接上回，共计大事。

可一直到半炷香过去，被冰过的冷茶都微微温了，项鹤吩咐人打扫完小厨房，询问他们要不要再洗一遍澡时，燕归帆都没开口。

晏归玉失了些耐心，伸臂去捏燕归帆的手，燕归帆才像猛地反应过来一样，将那份文书小心揣起来，继而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他们此时正并排坐在不同的椅子上，转身相拥实在不算太舒服。晏归玉更是被抱得猝不及防，双手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而也就是在这种别扭难受、不合时宜的姿势之下，晏归玉能清楚地感觉到，燕归帆的眼泪流得异常湍急，大滴大滴地从眼眶滚落，顺着自己的衣领钻了进去。

“等一下，一下就好。”燕归帆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即便努力强压，哽咽之意还是能从每个字里渗透出来。到最后他干脆也放弃掩饰了，几乎有些无礼地对晏归玉发号施令：“你别动。”

“……”

晏归玉本来也没动，不必燕归帆提要求。但他也没出声辩驳，就这样维持着此刻的坐姿，安静地偏过头去看旁边火光摇曳的烛灯。

应该是窗子开得太大了。

晏归玉感受着颈上的一片冰凉，漫无目的地想道，否则又不是大风大雨天，自己书房里的蜡烛，为什么会闪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