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还是欠些火候。

燕归帆在秦西华和曲珂一个寡言少语、一个叽叽喳喳的簇拥下吃完早饭，顿感头痛，将他们赶出去后又叫来了另一个护院。

此人年过三十，脸上已经有了些风霜的痕迹，行过礼后躬身站在一旁问：“不知燕公子叫属下前来，是有事要吩咐吗？”

燕归帆答非所问，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你似乎叫沈平？”

沈平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随即恭维道：“公子好记性。”

燕归帆大大方方笑道：“被关押起来的犯人，如果连牢头的信息都不了解，难道不是自找死路？你是这里年纪最大的，除了秦西华外，地位自然稍有不同。”

顿了顿，他又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拖着长音道：“不对……这已经是过去的老黄历了，恐怕在昨日后，情况就完全变了吧。”

沈平默不作声，却咬紧了牙关。

燕归帆在正厅见他，又说了这种话，却没有一丝保密意识，甚至像是故意想让别人知道一样，将屋子里的门敞开，任外面的阳光、花香、鸟虫叫声和其他护院们的视线一道落进来，落在他身上。

“你觉得自己长他们几岁，就把老大哥的责任揽到身上，生怕曲珂讲错话冒犯了楚王殿下，也怕他得罪秦西华这个楚王近卫，所以才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

“可是结果呢？”

燕归帆把沈平的反应尽收眼底，分明是坐在原位抬头看人，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摊手道：“曲珂成了护卫长，结结实实踩在你头上，你就没点想法？”

沈平终于开口：“殿下的决定不是属下能置喙的，何况曲珂确实聪明，能答属下所不能答的问题，属下甘拜下风，绝无怨言。”

“就算你接受，曲珂会怎么看，别人会怎么想？”燕归帆道，“你别忘了你扇了曲珂一巴掌。”

“……”沈平说不出话。

事实上他今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一巴掌在当时的场景下当然是解围，是互帮互助；但这样的帮助只能用在上峰对下属、最多平级之间。但是现在，曲珂成了他的直属上级，这事就很难办。

燕归帆撑着一只手托腮，耐着性子等他开口，直到过了很久，沈平才道：“属下问心无愧。”

“好。”想传递的信号传得差不多了，燕归帆道，“下去吧。”

“属下告退。”

沈平毫不拖泥带水，相当利落地转身离开了。燕归帆一手拿着一只杯子，将热茶在它们中间捯起来，在茶水微微变凉的时候，听见了两道匆忙的脚步声。

下一刻，秦西华和曲珂一齐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我没什么看法！”曲珂火急火燎地表明心迹，“沈大哥大我十几岁，看我就像爹看儿子，我知道他本意是为我好，怎么可能对他有意见？而且秦哥也是好人，断断不会因为这事记恨我的！”

“他刚听到正厅门口几个护院议论，就急着想去找沈平解释，被属下拦下来后，便跑来了这里。”秦西华低眉顺眼，只道，“希望没有坏了公子的事。”

曲珂一头雾水：“什么坏事？”

停顿半晌，他反应了过来：“公子故意让大家议论沈大哥，是想给殿下展示什么吗？”

“还是嫩。”燕归帆笑笑，不知是在说曲珂还是谁，下令道，“等晏归玉回来，让他先别忙着见我，听听底下人的声音。”

“是。”两人一起应声。

——

自不深不浅地刺了方伯山一句以后，这位倚老卖老的祭酒大人就安分了很多，不止全天带领他们在国子监行走，还主动疏通关系，陪他们去刑部抄了份宋乘风等人第二次被提审后，上交的口供。

晏归玉的手还没好全，在太阳西落、微风渐起的档口，就开始被晏归安用担忧得要命的眼神盯着，一脸你懂我要说什么。

前世瑞王并未这么快出事，国子监这烂摊子是他处理到最后的，燕归帆没有真切地过手，但是他来自未来，总有些意见能提。

晏归玉不是矫情的人，既然燕归帆肯为他所用，他自然要把人全部价值榨干。见晏归安唠唠叨叨，他索性直接回了小院。

不过即使是提前分别，这会儿也不早了。晏归玉在大门前下马车时暮色四合，曲珂提灯上来迎他，主动弯下身来给他做人凳。

“不用。”

这就殷勤得有点过头了，晏归玉挥了挥手自己跳下来，攥着几张墨迹渗透纸背的纸往里走，结果被曲珂拽了一下衣服下摆。

晏归玉莫名其妙：“干什么？”

曲珂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燕公子说，让您回来以后别声张，先跟属下去一个地方。”

晏归玉还惦记着快被狱卒审死了的宋乘风，敷衍道：“本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马上见燕归帆，你一边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