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宴看着剑穗上那根细细的黑发,指尖轻轻拂过。发丝柔软,在她指腹上绕了一下,又轻轻弹回,像一声无声的告别。她的指尖微颤,随即缓缓收回,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像感觉不到疼。
“走吧。”她开口,声音微哑,“趁天还没黑。”
裴清沅将“龙吟”剑别在腰间,轻轻退了一步。目光最后望了姐姐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坚定,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珍重”。
“姐姐。”
“嗯。”
“我们会再见的。”
裴清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裴清沅转过身,朝南边走去。步子很慢,却很稳,没有一丝犹豫。腰间的“龙吟”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剑穗上的黑发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去,贴着剑鞘,像一道无声的牵绊。
她没有回头。
裴清宴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一寸也不肯移开。看着那道身影从清晰的轮廓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从小点变成一道模糊的影,最后融进漫天的暮色里,连痕迹也没留下。
她还在看。
南边的路空荡荡的,只剩一望无际的旷野,和旷野尽头正缓缓下沉的夕阳。西天被染成一片浓重的暗红,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淌着血,迟迟不肯结痂。
“先生。”
李存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里牵着马,眉宇间藏着一丝担忧,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背影上,不敢多言。
“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裴清宴没有动。
“存勖。”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
“你说,两个人走散了,还能再见面吗?”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望着天边的暮色。
“能。只要都还活着,只要心里还记着,就一定能。”
裴清宴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转过身,朝李存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李存勖看得真切——那是一滴泪,从她清冷的眼角滑落,顺着那道疤,缓缓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滴泪不是她的,只是风卷来的一滴露,偶然落在了她脸上。
她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只是握着缰绳的指尖微微收紧。
“走吧。”
李存勖也翻身上马,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进暮色里。蹄声轻缓,敲碎了旷野的寂静。远处的长安城依旧冒着烟,夕阳的余温渐渐褪去,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那片暗红的西天慢慢染成墨色。
裴清宴骑马走在前面。腰间空荡荡的,“龙吟”剑已不在,只剩一个空剑鞘,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孤寂的心跳。
她伸手摸了摸衣袋里的“凤鸣”剑。剑鞘冰凉,紧贴心口,像握着这世间最后一份念想。
清沅,你往南,我往北。
我们都会活着。
等该走的路走完,等该了的债还清。
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