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她知道妹妹在做什么。改过的图会让攻城的人走弯路,会让他们把兵力投到错误的地方,会给城里的人争取时间。但不会让李克用输——她不敢让李克用输,输了她和三百个人都得死。她只是让赢的代价更大一些,时间更长一些。
这是清沅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裴清沅改到最后,在金粉标记的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黄巢寝宫。
她看了一眼姐姐,姐姐没有看她。
裴清沅低下头,在那个点的旁边,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一朵青鸾花。不是用墨,是用的炭笔的尖,轻轻划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处不是寝宫。是一处埋伏。如果联军真的按图索骥攻进去,等待他们的不是黄巢,是陷阱。
裴清宴看见了。但她没有说话。
裴清沅把改好的图吹了吹,递过去。
“好了。”
裴清宴接过图,卷起来,收进袖中。
“你什么时候走?”裴清沅问。
“今晚。”
“我跟你一起。”
“不行。”裴清宴摇头,“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姐姐。”裴清沅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重,“你答应过我,破城之日让我在你身边。今晚就要去交图,交完图就要攻城。那不是‘破城之日’是什么?”
裴清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换了我的剑,还没还。”裴清沅摸了摸腰间的“龙吟”,“你不带我去,这把剑我就不还了。”
裴清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那是真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跟你学的。”
裴清宴摇了摇头,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件披风,扔给清沅。
“穿上。夜里凉。”
裴清沅接住披风,披在肩上。披风很大,是姐姐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披风上有姐姐的味道——药味、墨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很淡,但她闻到了。
她把这件披风裹紧,跟着姐姐爬上了梯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
长安城的方向,还有几处火光没灭,映在天边,像一道流血的伤口。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叫声,不知道是哪一处在抢,哪一处在杀。
裴清宴站在杂货铺门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夜色里。
裴清沅跟在姐姐身后,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快,是想慢一点。她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这一去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她在改图上做了那个记号。姐姐看见了,但没有说破。
姐姐知道那是陷阱。姐姐默许了。
她们在用各自的方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姐姐保护她和那三百个人。她保护长安城里那些不该死的人。
两条路,不同方向,但此刻,走在一起。
裴清沅摸了摸腰间的“龙吟”。剑鞘冰凉,但贴着腰侧,慢慢地暖了。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