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沅的眼泪彻底决堤,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砸在裴清宴的掌心,也砸在她的心底。她死死抓着裴清宴的衣袖,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衣袖攥碎,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哀求:“不要……不要抛下我……长姐,求你了,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我们一起走,哪怕死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她的心理彻底崩溃,所有的坚强与坚毅,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她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长姐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只能无助地哀求,只能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抛下,是托付。”裴清宴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质地通透,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当年她在城外捡到裴清沅时,清沅身上唯一的东西,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边,视若珍宝。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裴清沅的手里,用力攥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牵挂,都传递给她,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期盼:“带着它。见玉如见人。若我活着,一定会去蜀中寻你,一定会陪你看中秋的月亮;若我……”她没有说下去,也不敢说下去,那未说出口的话语,藏着她所有的绝望与歉意,藏着她对清沅最后的牵挂。
话音未落,裴清宴猛地发力,将裴清沅推向角楼下的地道入口,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决绝,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走!现在就走!不许回头!”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就会舍不得让清沅离开,就会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裴清宴!”裴清沅被推得一个踉跄,嘶吼着,声音撕心裂肺,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她想要冲回去,想要抱住裴清宴,却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阿忠和柳妈妈死死架住,往地道里拖。她挣扎着,哭喊着,目光死死锁住角楼上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不肯移开,“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蜀中看月亮,要一起守着那棵槐树,要一起活很久很久的!你不能食言!裴清宴,你不能食言啊——!”那哭喊声,绝望得让人心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长姐,一点点被隔绝。
裴清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裴清沅的身影,看着她被拖进地道,看着她绝望挣扎的模样,看着她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样,心底的剧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泪水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对着地道入口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回应,声音带着泪水的哽咽,却依旧坚定:“我记得!我都记得!所以你要等!一定要等我!等我去找你,等我们一起看月亮!”这句话,是承诺,是慰藉,也是她对自己最后的期许,哪怕她自己都清楚,这份承诺,或许永远都无法兑现。
“轰隆——”地道的石门缓缓落下,厚重的石门隔绝了裴清沅绝望的哭喊,隔绝了姐妹俩最后的牵绊,也隔绝了她们所有的期许与希望。那一刻,角楼上只剩下裴清宴一个人,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
裴清宴缓缓转过身,面向城门的方向,缓缓拔出了长剑。剑身出鞘,发出“铮”的一声清响,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她身后,是空荡荡的裴府,是那棵刚刚种下、尚未扎根的槐树,是她与清沅的约定,是她守护了一辈子的裴家;身前,是黑压压的敌军,是即将到来的死亡,是无尽的乱世。
远处,攻城的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震耳欲聋,响彻天地,宣告着长安的陷落,也宣告着她与清沅,这场生死分离的开始。她挺直脊背,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她要守好这最后一刻,守好裴府,守好她与清沅的约定,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