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的使者。”裴清宴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乱世搏命的狠厉,更有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连瞳孔都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她的心理翻涌不息:乱世已至,裴家若想独善其身,绝不能被动挨打,黄巢势如破竹,迟早会兵临长安,与其等他兵临城下、任人宰割,不如主动找上门,与他的使者谈条件——用裴家在长安的残余势力、情报网作为筹码,换取裴家全族的安稳,换取她与清沅的生机。这一赌,赢了,裴家便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得以保全;输了,她便是裴家的罪人,连带着清沅也会身陷险境。可她没有选择,身为裴家家主,她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被人视为疯癫,也要孤注一掷。“这天下要乱了,乱局之下,危机四伏,却也藏着生机。”她语气低沉,字字铿锵,带着赌徒般的笃定,“我要在这乱世的棋局里,赌一次,与黄巢的人谈条件,为裴家搏一条真正的生路,让裴家在这烽烟乱世之中,得以保全。”
裴清沅心头一紧,愈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眼底满是恳求、抗拒与愤怒,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却又透着不容退让的执拗:“不行!太危险了!绝对不行!”她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的愤怒与担忧交织,“黄巢麾下残暴嗜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的使者怎会与你真心谈条件?你这不是在赌,你这是在送死!是拿自己的性命、拿裴家的未来开玩笑!”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们一起走,就算舍弃长安的产业,就算从头再来,只要我们姐妹还在,裴家就还有希望,求你了,长姐,别赌,别拿自己的命去赌!”她既愤怒姐姐的鲁莽,又心疼她的身不由己,更恐惧会永远失去姐姐,这份极致的情绪,让她几乎失控。
“听话。”裴清宴轻轻抽回被她攥住的手臂,转而捧住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她冰冷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裴清沅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眼底的坚定之下,藏着深深的心疼与不舍,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这一次,听我的。你先走,在蜀中等我,好好守住裴家的资产,守住我们的退路。若我三个月内不到……”
“我便回来找你。”裴清沅猛地打断她,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眼神坚定得近乎执拗,她紧紧抓住裴清宴的手腕,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看遍天下月色,要看同一个月亮。你若失约,我就带着心腹,杀回长安,把这长安城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裴清宴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未干的泪光,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凄美而温柔,眼底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期许,泪水悄悄滑落,滴在裴清沅的脸颊上,温热而滚烫:“好。”她轻轻擦去裴清沅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语气轻柔却坚定,“那我们就约定……”
“约定什么?”裴清沅微微仰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眼底满是期盼与坚定,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约定在蜀中的锦官城,看中秋的月亮。”裴清宴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膳厅的静谧,也穿透了即将到来的烽烟,“等我处理完长安的事,便立刻赶往蜀中,与你汇合,我们一起,在锦官城的月光下,看山河无恙,看裴家安稳,再也不分开。”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吹动了两人的发丝,也吹动了乱世之中,那份生死相依的约定。膳厅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可那份静谧,早已被烽烟将至的紧迫感与姐妹俩的羁绊,彻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