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意外地挑了挑眉。
夏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深深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陌生的五官,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把最里面的部分挖出来放在面前仔细观摩。
半晌,她自嘲地笑了声:“以利亚先生,我没什么事了,请放心,我不会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过会儿我弟弟会来接我回家,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不用再跟着我。”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三两路人说笑着从中间穿过,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嘀咕着远去。
某一刻,以利亚向前走了两步。
夏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紧紧攥住栏杆,眼里闪烁着期待的神色。
“好,路上小心。”
青年却只是平淡地说道,随后转身离开。
夏纳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眼里的期待落空,被失望填满。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进一份文件,里面存了各种照片和音频视频。
画面的男主角是秦景川。
而出现最多的女主角则是那个叫郑语萱的女明星。
刚订婚的时候,夏纳曾在秦景川身上闻到一股很甜的香水味,于是她在他的车上放了个监听器。
不出意料地听到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花了很大一笔钱找私家侦探拍到了这些照片,本来想着以后真的结婚了也能用这些来威胁秦景川,可现在这段婚姻已经无足轻重。
她不想再陪他演这出你侬我侬的戏码了。
夏纳把玩着手里的钻戒。
不得不承认,她有种冲动想把它从天桥上丢下去,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
她早过了疯狂的年纪,该实事求是些,不如把它放到二手网上,还能赚回来一笔不小的金额。
天桥的风吹的有些冷,夏纳打了个喷嚏,就要给夏时安发消息说她自己先过去让他不用来接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警示——
【!!!警告警告,检测到您的手机正被另一设备所监控,建议您开启拦截防护。】
【同意】或者【拒绝】。
因为放了重要的东西,所以她的手机特意让人做了严格加密的反监控和盗取。
夏纳盯着那两个选项看了几秒,目光移向青年方才离开的方向,没有迟疑地按下【拒绝】。
【收到,机器人将不会对该用户的访问进行拦截,同时您的一切消息将会完全共享给该用户,请悉知。】
……
警局的事情被路上拍下发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郑语萱虽然已经是个过气的女明星,但之前火的时候有不少关注度,如今爆出个惊天大瓜,再度引来一群吃瓜群众。
晚餐时,夏时安来晚了一会儿,到家脸上挂着伤。
夏纳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猜到他去做了什么。
“你去找秦景川了?”
他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嗯。”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夏宏刚出院身体不大好,大部分时候还都是在书房或者卧室静养,不好来回走动,只有吃饭的时候薛佳才会将他推出来。
而薛佳现在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似乎是有些害怕她,自从那次夏时安点破了她这些年的虚伪的假面后,只要她回来,她都是避之不及。
夏纳找来医药箱给他脸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下。
夏时安再也憋不住,和她连声抱怨:
“姐姐,我就知道那姓秦的是个伪君子,和你订婚了还和前女友牵扯不清,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你就去打了他?”
“嗯,要不是当时有人拦着,我就该多打他几拳。”他想到什么,兴冲冲地,“对了,姐,你知道吗,我刚去找秦景川的时候听到了一件事,前几天他好像还出了场车祸,听说别他车的车主是个打了人刚出狱的富二代,秦景川都要气死了,但就是没找到人,哈哈,报应来了吧。”
夏纳眼神黯了瞬,很轻的说道:“这么关心他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少年愣住了,抬眸对上他惊愕的眼睛,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我……你别在意,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夏时安不说话了,眼神似乎有点受伤。
夏纳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到底没有再说话。
脸上的伤口处理好,她把没用完的棉签和碘伏放进医药箱,就要离开,手突然被拉住了。
“对不起,姐姐。”
“什……”
夏纳眼睛微微放大,未出口的话被他突然的动作所打断,他抱住了她,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一直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介怀,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所以我是真的在关心你,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推的远远的,我会难过。”
夏纳心下一软。
她确实对他太严格了。
仔细一想,很多事其实与他无关,他一直在替他的母亲、替那些与他有血缘关系又对她造成实质伤害的人来承担她时不时的冷漠和愤恨。
她垂眸看着他,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嗯。”
楼梯口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夏纳将他推开,回身望去,就见薛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看着这边。
两秒钟对视,她脸上牵起一抹勉强的笑:“纳纳,你爸爸让你去书房,有话要说。”
“好。”
夏纳淡淡应了声,径自朝楼上书房走去,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擦肩而过时,余光瞥见薛佳紧攥的手。
她心情倏然好了不少。
客厅短暂的陷入僵局,薛佳扶着墙壁,远远地盯着那坐在沙发上的儿子,眼神复杂,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方才下楼时看见的那副画面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股不安,朝他走去。
自从那事之后,他们母子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虽然她有心弥补,但夏时安却态度冷淡。
“时安,怎么跟人打架了?”
夏时安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仰靠在沙发上,回:“看他不顺眼。”
“谁?”
“秦景川。”
“你打了秦景川?!”
薛佳惊讶的低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满,“他是你姐姐的未婚夫,而且现在你爸爸的事业很多都要仰靠他的关系,你竟然去打了他?!”
夏时安一脸无所谓:“嗯,那又如何,反正他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夏时安笑而不语。
他想起方才夏纳给他脸上涂药时,手上并没有那枚戒指。
自从订婚后她从未摘下过,但今天却没有戴,答案不言而喻,他望了眼楼上,想到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啪”的一声,好像是水杯被砸到地上摔碎了,紧而传来男人剧烈咳嗽的声音。
薛佳反应过来,赶忙朝楼上跑,上去时,夏纳正好下来,脸上挂着轻松而愉悦的笑。
她一把拽住她,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夏纳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说我退婚了,然后他就这样了,希望人没事吧。”
楼上又传来激烈的咳嗽声,薛佳来不及多问,迅速跑了过去。
夏纳到楼下,拎了包,和夏时安告别,让他记得叫救护车。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每次来,总会让她想到曾经那些痛苦的回忆,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到外面,走开好一段距离,她站在路灯下,回头望了一眼。
天很黑,整栋楼房隐没在夜色中,让她想起了那日响天彻地的爆炸声以及灼热的火光。
夏纳拿出手机,刚想按下一串电话号码,想到什么,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在电话机上输入一串数字,很快对面传来一道醉醺醺的口齿不清的男人声音。
“喂?谁啊?”
夏纳声音冷下:“是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挂断电话后,她从电话亭出来,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被乌云压盖住的看不清轮廓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夏宏被人突然伏击在外人眼里以及调查结果都是意外。
是被他欺压过的那些普通工人因愤恨而暴打。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那晚他会在那家酒店吃饭的事是她这个一贯听话乖巧的女儿泄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