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假思索:“你的女仆——那位姓李的女士告诉我的,之前有幸帮她搬东西,进过你家的院子,她和我说了一些话,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倒是和李阿姨说的话一样。
夏纳心稍稍放下。
“可是……”
她还是觉得就这么进陌生人的家不合适,况且还是个男人,而她刚订了婚。
“好了,别再那么多可是了,”以利亚推着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朝屋子里面走去,热切地,“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到门口,他将手放在门把手那,突然俯下身,离她近了些,眼睛似有似无地扫过她手上的戒指,继续说,“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做会有偷情的嫌疑,怕你未婚夫误会?”
被精准戳中了心事,夏纳脸腾的烧了起来,她气恼地将他往后一推,没有推动。
“才没有!”
“咔嗒”,门把锁落下,以利亚笑了下,将她往里面轻推。
“哈哈,那就请这位准夫人先进里面稍坐休息。”
莫名地,夏纳听他说出“准夫人”三个字时,感觉是从牙齿缝里咬出来的,可看他的表情却始终轻松自若,她问:“你不进去吗?”
以利亚指着院子里一个铁皮房:“我订的牛肉在那边冷藏室,晚上吃牛排如何?我想你现在应该还没吃晚饭,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夏纳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想起早上出门前在他门口见到的那个散发着腥气的纸箱,后面快递员似乎就是把东西放进了那个地方。
她道句“谢谢”,走了进去。
以利亚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笑容逐渐沉下。
……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夏纳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定地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点进秦景川的聊天框。
要和他说一声吗?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长头发,很高,差不多要170往上,身材很好,虽然捂得非常严实,看不见五官,但是……
她大概猜得到是谁。
犹豫间,屋外传来警笛的声音。
夏纳朝厨房那看了一眼,以利亚擦着手走了出来,玻璃门推开的瞬间,烤肉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青年抬眸看她一眼,蓝色的眼睛有一瞬的冷淡,转而笑意再次爬上,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夏纳愣了下,擦肩而过时,她目光停驻在他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上。
“叩叩。”
房门被敲响,以利亚笑着走到门前,拉开门。
门口来的是两位男警员,出示了证件。
“您好,警察,刚才是你们报的警吗?”
夏纳走到门前,回道:“是的。”
在客厅坐下,做笔录,她将刚才的事一无巨细都说了出来,说完,负责询问的那个警察收起笔,视线在两人之前逡巡,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夏纳朝旁边的以利亚看去,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是在期待她的答案,她眉心不由收缩了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抓了抓裙边:
“只是普通邻居,多亏了以利亚先生刚才的帮助,否则我可能……”
下场不言而喻。
“好的,我们会去调取监控尽快找到那人,核实身份会电话通知你,对了,”警员深深看她一眼,“为了安全起见,在我们抓到人之前你最好不要一个人独处,有男朋友或者家人在吗?可以去他们那暂住。”
“好的,谢谢您。”
目送警车离开,夏纳呼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
白天刚下过雨,空气还很潮湿,风吹动院里的枇杷树,抖落下点点水珠,冰冷地砸在脑门上。
夏纳就要伸手去擦,面前突然递来一张纸。
手白皙修长,一条疤痕都没有。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青年似笑非笑,眼里透出几分促狭。
夏纳眼睛微微放大,没有伸手去接,眼神复杂。
她忽然觉得这副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以利亚问了句:“不需要吗?”
“谢谢。”
夏纳用纸擦掉耳额头快要被风吹开的露水,再次抬头望向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
她在想该怎么开口让他答应让自己在这过一晚,或者——让他去对面。
夏纳没有朋友。
现在也不想去求助于秦景川或者那所谓的父亲,贸然打扰休假的李莞也不合适。
虽然她认为那个疯女人会折返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她猜对了的话,但是她不敢去赌,毕竟像藏在房间准备偷袭她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这。
警察已经来过,见过他们,还是以利亚报的警,而且……他的磁场很特殊,只是站在旁边就能给她极大安全感。
夏纳盯着他好看的脸,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晚吗?”
以利亚挑了挑眉,像玩笑似的:“如果我说不呢?”
“我可以付钱。”
“……”
“不过我并不想勉强,毕竟只是邻居而已,不好麻烦你太多,如果实在不方便,我可以让我未婚夫过来接。”
夏纳说着就要拨电话过去,还没按下拨通键,另一只手先一步盖住了屏幕。
“进来吧。”
声音微冷。
夏纳得逞地勾起一抹笑,看着他的背影,半睨起眸。
只是邻居为什么会不高兴?
因为她提了未婚夫?
晚餐是牛肉沙拉以及在烤箱加热过的披萨。
夏纳洗干净手在餐桌前坐下,听到以利亚体贴地问了句。
“夏纳小姐想喝些什么?红酒、气泡水、还是牛奶?”
“牛奶吧,谢谢。”
接着,以利亚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鲜奶倒入杯子里,就要端过来,又问:“可以喝凉的吗?”
“方便加热一下吗?”
他没说话,打开微波炉将杯子放进去,中高火30秒后取出,放到她面前。
夏纳握了下杯身,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他,眼里闪烁着波光。
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声音、性格,但像是吃饭这种长年累月的习惯想改变却并不容易,就算刻意伪装,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某种细节。
比如拿刀叉的姿势、咀嚼的速度和频率、还有口味。
乔瓦尼不吃螃蟹和番茄,不吃辣,吃饭前习惯喝点红酒开胃。
“你为什么……”
他像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慢条斯理地坐下,扎了盘子里一块番茄放进嘴里,才问:“怎么了,烫吗?我从小就是这么加热的,不习惯可以放凉点再喝。”
夏纳闭上嘴,再次冷静。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种加热手法网上很多,不足为奇,只凭这个去判断太武断了些。
她微微一笑:“没什么,谢谢您的款待。”
因为以利亚是刚搬来这边,只收拾出来一间卧房,他让她去睡了,自己在客厅沙发休息,夏纳推脱不过只好照办。
天已经很晚了,到了十点钟,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她撑不住睡了过去。
墙上的指针一分一秒转动。
一切的喧嚣仿佛都融入黑暗,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窗户没关紧,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又从那条缝里渗进来。
“喀”的一声轻响,窗户被关紧,雨声小了下来。
男人收回手,在黑暗里一步步走向那熟睡中的女人,他停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在某一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脖子。
“轰隆”一声响雷。
夏纳猛地惊醒,她张开嘴巴大口呼吸,额头上布满冷汗,良久后,呼吸平复下来,她摸了摸脖子,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是她太害怕了吗?
竟然会梦到有人掐她的脖子。
夏纳扶着床坐起来,走向卫生间,打开灯,她洗了个手,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后牙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不是刚补好牙吗?
她张开嘴巴,看着镜子里那颗牙齿。
镜子对面——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洗手池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青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放下剪刀,用手指去描摹女人的唇形、牙齿,就好像他曾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一道道血红的指纹在镜面上蜿蜒爬行。
他看见她又凑近了些,用手指按了按那颗后牙,疼的皱起眉。
他又将手放在她头顶的位置,虚空轻抚了两下。
紧而倾身靠近,温热的唇贴在她额头位置,心跳克制不住的频率加快,一股难以遏制的情感在此刻漫延高涨。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毫无愧疚地活着?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站在你身边只有我不可以?
凭什么我只能在这种暗地里才能抚摸你亲吻你拥抱你?
夏纳。
我恨你。
是你先背叛我的。
骗子。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女人冲干净手,从卫生间离开,灯光熄灭。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无意识地用手指在镜子上写下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夏纳。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整面镜子上写满了这三个字,仿佛是在宣泄着不满,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正中的那个名字上。
夏纳,我恨你。
血液似乎流干,引起神经生理性的抽搐,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洗手池边。
向上的掌心随手指放松而摊开。
鲜血渗出的那数道缝隙和沟壑组成了一个名字——夏纳。
镜子上是夏纳,手心里是夏纳,这具新的外壳因她而生,他的一切都由夏纳组成,就连心脏也被夏纳填满。
胸口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
这五年他想她想的快要疯掉。
所以,凭什么……
乔瓦尼眸光低垂,视线落在洗手池边上那对早已被血染红的蓝色美瞳和仿真乳胶手套上。
一滴凝结的血珠从剪刀刃口滴落,砸进水池晕出血花。
他闭了闭眸,再睁开时,那双紫色的眼睛变得清明。
乔瓦尼在镜子上,靠近名字的那最后一小块空白写下——
我爱你。